有几句话同读者说
来源:现代散文赏析 作者: 发布时间:4-14
我自己从來没想到需要辩白, 但最近一年來常常被人议论到, 似乎被列为文化汉奸之一, 自己也弄得莫名其妙.我所写的文章从來没有涉及政治, 也没有拿过任何津贴.想想看我惟一的嫌疑要末就是所谓"大东亚文学者大会"第三届曾经叫我参加, 报上登出的名单内有我; 虽然我写了辞函去 (那封信我还记得, 因为很短, 仅只是: "承聘为第三届大东亚文学者大会代表, 谨辞.张爱玲谨上.") 报上仍旧没有把名字去掉.
至於还有許多无稽的谩骂, 甚而涉及我的私生活, 可以辩驳之点本來非常多.而且即使有這种事实, 也还牵涉不到我是否有汉奸嫌疑的問题; 何况私人的事本來用不着向大众剖白, 除了对自己家的家长之外仿佛我没有解释的义务.所以一直缄默着.同时我也实在不愿意耗费时间与精神去打笔墨官司, 徒然搅乱心思, 耽误了正当的工作.但一直這样沉默着, 始终没有阐明我的地位, 給社会上一个错误的印象, 我也觉得是对不起关心我的前途的人, 所以在小说集重印的时候写了這样一段作为序.反正只要读者知道了就是了.《传奇》里面新收进去的五篇, 《留情》、《鸿鸾禧》、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、《等》、《桂花蒸阿小悲秋》, 初发表的时候有許多草率的地方, 实在对读者感到抱歉, 這次付印之前大部分都经过增删.还有兩篇改也无从改起的, 只好不要了.
我不会做诗的, 去年冬天却做了兩首, 自己很喜欢, 又怕人家看了說"不知所云"; 原想解释一下, 写到后來也成了一篇独立的散文.现在我把這篇《中国的日夜》放在這里当作跋, 虽然它也并不能够代表這里許多故事的共同的背景, 但作为一个传奇未了的"余韵", 似乎还适当.
封面是请炎樱设计的.借用了晚清的一张时装仕女图, 画着个女人幽幽地在那里弄骨牌, 旁边坐着奶妈, 抱着孩子, 仿佛是晚饭后家常的一幕.可是栏杆外, 很突兀地, 有个比例不对的人形, 像鬼魂出现似的, 那是现代人, 非常好奇地孜孜往里窥視.如果這画面有使人感到不安的地方, 那也正是我希望造成的气氛.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