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天仙配
来源:苏童文集 作者:苏童作品选 时间:5-26
董永站在父母的坟冢前, 他是來哭坟的, 但是董永站在那儿, 从曙色熹微的黎明一直站到太阳初升, 他的眼泪始终流不出來.流不出眼泪也就哭不出声音, 董永堂堂男儿郎, 他是绝不会像村里的那些妇人那样, 一边朝官道上的行人左顾右盼, 一边扯着嗓子在亲人們的坟上哭号的.
董永弯腰拔掉了父母坟上的几株杂草, 点燃了一堆纸钱, 他看见风把坟前的白幡吹得噼噼啪作响, 纸钱燃起的火苗也随风势左右倒伏, 清明时分风露寒冽, 董永忽然想至, 父母的亡灵会不会觉得冷, 他记得母亲临死时身上穿的寒衣千疮百孔, 露出的棉絮是乌黑干硬的, 董永想到自己做了多年的游乡货郎, 手里不知卖掉了多少棉花和布匹, 却未曾想到给母亲置一件新衣, 董永心里一阵酸楚, 一滴眼泪就挂在了他的年轻的脸颊上.
但是董永仍然哭不出來, 他想也不一定非要哭出來的, 孝悌之事不在於眼泪, 董永這么想着就拍却了身上的尘土, 朝老榆树下走去, 他的货郎担就放在老榆树底下.
董永发现老榆树底下的一圈黄土湿漉漉的, 像是刚刚下过了雨, 他货郎担上的青布和花边都沾上了亮晶晶的水珠, 好大的露水! 董永抬头看了看早晨的天空感慨道.他随手提起了货郎担, 突然觉得它一头沉一头轻, 董永回头一看吓了一跳, 一个女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坐在他的货郎担上.
董永目瞪口呆, 他看见一个沉鱼落雁之貌的女子, 身着白祆红裙, 浑身湿漉漉地坐在他的货郎担上, 這个女子他从未见过, 但董永分明看见她以长袖掩面, 遮住了一个妩媚魅人的笑容.
小姐, 你从哪儿來? 董永结结巴巴地问.
女子架然一笑, 她的目光缠绵地绕着董永, 但仅仅是一会儿, 她便羞涩地背过脸去, 女子說, 董永, 你猜猜吧.
你认识我? 董永說, 你是庆州城里的人吧, 要不你就是赵集赵大人家的小姐, 可我没去过赵大人家, 赵家门口的狗见到货郎就咬呀.
女子仍然背转着身, 她的长长的锦袖却抛过來, 轻轻打到董永的肩上, 她說, 董永, 就是让你猜到天黑你也猜不出來, 不如我告诉你吧, 我从那儿來.
董永看见女子的纤纤索指指着天空, 董永就抬头朝天空看, 他說, 那是天, 那是太阳, 那儿可没有村庄人烟呀, 我看你浑身湿漉漉的, 倒像是从水塘里爬上來的.
女子幽幽地发出一声叹息, 董永呀董永, 你忘了小时候听过的故事了, 王母娘娘的天宫里不是有七个仙女吗? 我就是七仙女呀.你小时候不是常对你母亲說, 你长大了要娶七仙女吗, 我就是七仙女呀.
董永木然地面对女子俏丽的背影, 他一时說不出话來, 但他的脸开始涨红了, 他的心开始怦然狂跳, 董永朝四周张望了一下, 坟地四周清寂无人, 太阳才刚刚升到老榆树顶上, 清明上坟的人群还没出村呢, 董永壮着胆子趋前一步, 他先是偷偷地在女子的袖沿上摸了一下, 凭借他对丝帛棉布的经验, 他判断那是真实的织锦, 然后他更大胆地摸了摸女子的手, 那只小手是滑润而温热的, 意外的惊喜使董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.
七仙女后來告诉董永, 所有下凡的仙女都是浑身湿漉漉的, 因为从天宫到尘世路途迢迢, 其间要穿越无边无际的霜露云水.
董永跑到他叔叔的铁匠铺子去禀报他的婚事, 董永說, 我娶了亲啦.他一连說了三遍, 叔叔还是没听清, 他正忙於给一只犁头淬火, 叔叔說, 你饿了? 锅里还有一块红薯, 自己去拿吧.董永便跑去凑近他叔叔的耳朵又叫喊了一遍, 我娶了亲啦!
董永的叫声终於使铁匠铺里杂乱的叮当声沉寂下來, 叔叔家的人都放下手里的活计看着他, 叔叔說, 你娶亲? 你没在說胡话吧? 我知道你到了娶亲成家的年龄了, 可是我們家老大都快二十三了, 还打着光棍呢, 娶亲娶亲得娶个女子, 又不能娶个母羊母猪回來, 董家穷出了名, 哪个女子肯嫁到董家來呢?
童永說, 已经來了, 她昨天夜里就在我屋里了.
叔叔說, 是你在路上捡的女子? 该不是朝廷追缉的女犯人吧, 要不是个半死不活的逃荒妇?
董永摇了摇头, 大声說, 不是, 不是, 她比天上的仙女还要美丽还要干净, 不, 她本來就是天上的仙女呀.
叔叔走过來摸了模董永的额头, 不烫, 他又把手按在董永的手脉上, 他說, 还在跳呢, 叔叔最后翻开董永的眼皮查了查他的瞳孔, 又說, 还亮着嘛.
董永生气地推开了他叔叔的手, 說, 你們爱信不信, 我要回家了.七仙女还等我回去吃饭呢.
董永刚刚回到他的茅屋, 叔叔一家人和村里的乡亲都跟來了, 茅屋的残扉陋窗被許多手推开, 許多脑袋急切地探进來, 他們果然看见了坐在灶前吹火的那个女子, 一个像仙女一样美丽干净的女子.有的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 他們的嘴里发出啧啧之声, 两只手却不停地揉搓自己的眼睛, 只有一个孩子指着吹火的七仙女尖声叫道, 她是仙女!
七仙女在众目睽睽之下吹炉膛里的火, 她吹火的样子酷似一个农妇, 但她美丽的容颜和清澈的眼神遮掩不住天界的气息, 窗外的农人們被這种气息阻挡了鲁莽的脚步, 他們进不了董水的茅屋, 他們看见七仙女从铁锅里端出了一屉热气腾腾的雪白的馒头, 要知道董庄的农人从小到大见不了几次這么白的馒头, 不仅是孩子, 几个老人也立刻流下了口水.
七仙女把那屉馒头交给董永, 她說, 端给乡亲們吃吧.
不, 董永說, 给他們吃了我們就没有了.
给他們吃了我們还有.七仙女說, 听我的话, 端给他們吧.
董永很不情愿地把一屉馒头放到了门外, 顺手又抓回了几个, 董永說, 你們吃吧, 不怕撑着你們就吃吧.
没有人被董永的威胁吓倒, 农人們很快將那些馒头一抢而空, 好几个人被噎着了, 他們的喉咙里发出咯嗒咯嗒的响声, 七仙女倚门而立.门外的那种声音使她神色悲凄, 两行珠泪悄然流下.董永上前扶住七仙女, 他以为七仙女在生谁的气, 他不知道七仙女心中充满了仙子对凡人的悲悯之情, 七仙女握住董永的手, 把她的泪水留在董永的指缝间, 她幽幽地叹息了一声說, 這么多年了, 地上的人們还在受苦.
农人們饱食了一顿后才想起他們还没有闹董永的洞房, 那天夜里他們卷土重來, 企图按传统的习俗让七仙女穿越男人們的裤裆, 但董永手执一根打狗棍挡在茅屋的门口, 朝众人怒目相向, 董永的叔叔說, 你怎么這样小气? 虽說你媳妇是个仙女, 但她既嫁了你就是董家的人, 就该按我們的风俗钻裤裆呀, 董永說, 不钻就是不钻, 她是七仙女, 怎么能让她钻你們的臭裤裆? 你們谁敢來闹, 谁闹我就打断他的狗腿.
农人們开始责骂董永数典恋宗, 捡了个女子就忘了祖宗, 董永仍然手执打狗棍不为所动, 农人們最后只得讪讪离去, 只有董永的婶婶被允許进入茅屋, 婶婶在床上洒了几颗花生, 又在溺桶里扔下一颗鸡蛋, 七仙女躲在屋角好奇地看着她, 婶婶又走近七仙女一边嘻笑一边喳喳地說了些话, 七仙女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, 她只觉得婶婶嘴里有一股很难闻的污泥味.
等到人走光了, 董永和七仙女在油灯下偎依在一起, 七仙女伸手摸到了床上的那些花生, 她数了数, 一共有九颗花生.
七仙女问董永, 为什么要放下九颗花生?
董永說, 那是让你多生孩子的意思.
七仙女又问, 那鸡蛋扔在溺桶里是什么意思呢?
董永說, 也是那个意思, 让你早生孩子.
七仙女羞得捂住了脸, 她让董永吹灭油灯, 董永就把油灯吹灭了.油灯灭了, 七仙女在黑暗中說, 董永呀, 你們人间的事好奇怪.
自从娶了七仙女以后董永就不做游乡货郎了.董永其实是喜欢他的货郎担的, 但七仙女不能忍受与董永的别离, 即便是从太阳升起到太阳落山的短短一天.七仙女对董永說, 董永呀, 我在天上看人间都是男耕女织, 为什么你不去耕田呢? 董永說, 我不会耕田, 我只会卖货.七仙女說, 董永呀, 你从小聪慧灵秀, 耕田之事肯定一学就会了.董永說, 可是我要是去耕田, 你还是一个人在家呀.七仙女莞尔一笑說, 那我們就没有别离了.我把纺车栅到田边, 我一边纺线一边看你耕地.董永的心被七仙女說得暖洋洋的, 他說, 那我就去耕地吧.后來董永的货郎担子就搁在柴堆上了.董永每天背负着沉重的农具去田里耕作, 他不知道自己犁开的地能不能让庄稼扎下根, 他不知道自己播下的种子能不能长出果实, 但是董永总能在回首之间看见七仙女坐在纺车前, 七仙女注视他的眼神柔情似水.董永就想, 即使种不出庄稼又有什么可怕的? 她已经织了三匹布了, 即便她织的布换不了几升米又有什么可怕的, 她是七仙女, 她是一个仙女呀.
夏天到了, 董永种下的庄稼绿油油的, 七仙女织的布也已经堆成了小山, 有一天夫妻俩在水塘里沐浴, 董永突然想起什么, 他问七仙女, 娘子呀, 你原先好好的在天上, 为什么下凡人间來跟我过這种苦日子呢? 七仙女說, 你忘了清明的事了? 你站在你父母的坟前, 想哭却哭不出來, 我不知怎么就替你哭了, 我一哭人就往下沉, 不知怎么就跟住你了.董永又问, 娘子呀, 你是下凡的仙女, 下凡的仙女还能回到天上去吗? 七仙女笑而不答, 过了好久, 她抬头看了看夏天夜晚的天空.董永你知道吗, 天是九重天, 你不知道天有多高有多远, 七仙女說, 下凡不容易, 回去更不容易呀.要想回去就要走上九百九十九年.
董永相信七仙女的话, 七仙女是不会骗人的, 但董永不相信会有那么一天, 他想七仙女与自己如此恩爱, 她怎么舍得离开他呢?
秋天到了, 董永的庄稼获得了意想不到的好收成, 收割的时候他请來叔叔一家帮忙, 叔叔捏了捏董永的玉米, 又把董永的稻穗放到嘴里品尝着, 满怀醋意地說, 你又不会种地, 庄稼怎么会长得這么好? 别是让七仙女施了妖法吧? 董永說, 她是下凡的仙女, 又不是妖魔, 哪來什么妖法? 他們收割的时候七仙女來了, 七仙女给他們送來了一罐菜汤和一篮馒头, 她像一个标准的农妇似的, 放下男人們的午饭就转身离去, 男人們都盯着她的背影看, 他們从來没有把七仙女当成一个农妇, 她走起路來像风拂杨柳, 她的裙裾在泥浆粪上中拖曳而过, 裙裾上却总是一尘不染.
是董永的叔叔首先提出了那个致命的疑问, 他把董永拉到一旁說, 她的腰肢比蛇还细, 她的肚子又扁又平, 别家的新娘早就腆起了肚子, 你的七仙女, 就怕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呀!
董永嘴上没說什么, 但心倏地往下沉去.那天夜里董永的床第之欲便像洪水猛兽, 七仙女察觉出董永的异常, 她說, 董永呀, 我們是要白头偕老的夫妻, 不是路边野地里的苟合鸳鸯, 我們不该這样, 天亮了你得下地我得织布.董永說, 娘子别怨我, 我是着急呀.七仙女說, 着急什么呢? 董永就搬出了他叔叔的话, 别家的新娘早腆起了肚子, 娘子你为什么--董永突然顿住, 他坐起來在朦胧的月光下俯视七仙女的脸, 童永說, 娘子你告诉我, 下凡的仙女会不会生养?
七仙女先是噗味一笑, 但她很快发现董永的手在颤抖, 董永的心在狂跳, 七仙女明亮而妩媚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了, 她翻过身子避开董永焦灼的目光說, 董永呀, 为什么你一定要让我生养?
董永說, 那还用问? 传宗接代嘛.
七仙女說, 为什么要传宗接代?
董永說, 那还用问? 不孝有三, 无后为大.
七仙女又问, 为什么会有這种說法呢?
董永想了想說, 娘子你怎么什么都不懂? 你想想, 假如我膝下无嗣无丁, 等我死了谁來给我上坟烧纸? 谁來续我的家谱? 假如我无儿无女, 這茅屋日后就没人來住, 我辛辛苦苦耕好的田地也会变成荒地呀.娘子你告诉我, 董永說着突然把七仙女拉起來, 逼视着她的眼睛喊道, 娘子, 你到底会不会生养?
七仙女的眼睛里已经噙满了泪, 月光浮动在七仙女美丽的脸上, 遮不住她的幽怨和悲伤, 七仙女呜咽着问, 董永呀, 倘若我不会生养, 你怎样对我?
董永犹豫了一会儿說, 我不知道.
七仙女在昏冥的月光下凝视着董永, 过了好久, 七仙女的眼泪干了, 她为赤身露体的董永披上一件衣裳, 她說, 董永呀董永, 我对你一见倾心, 我怎么就忘了, 你毕竟是人间的俗人呀.
但董永没有听见, 董永已经呼呼地睡着了.
那天夜里七仙女彻夜未眠, 她枯坐床边守着睡梦中的董永, 直到黎明鸡啼时分, 黎明鸡啼时分七仙女从水瓮中舀起一勺水, 开始了简陋的梳妆, 七仙女从水瓢中看见自己的脸, 一夜之间桃红凋谢, 平添了許多憔悴.在黎明的鸡有声中七仙女坐到织机旁, 织完了最后一匹布, 织机的响声充满了离情别意, 但它并未把熟睡的董永惊醒, 於是七仙女最后又回到床边坐着, 七仙女不忍打断董永的好梦, 但她必须听到董永最后的回答.
董永, 快醒醒吧, 七仙女用一片树叶在董永的额头上挤出几滴清凉的汁液, 她說, 现在你不醒以后就见不到我了, 我要跟你說几句话.
董永在睡梦中抬手拍了拍额上的树叶, 董永在睡梦中說, 都快入冬了, 怎么还有蚊子?
董永呀, 快醒醒, 七仙女轻轻地捏着董永的耳垂, 她說, 你睡得這么沉, 我告诉你一句话, 仙女不能生养, 生养了仙女就成了俗妇.
董永迷迷糊糊地坐起來, 他說, 什么仙女? 什么俗妇? 我要的是子孙香火.
可我要做仙女, 七仙女抱住了董永的头, 贴着董永的耳朵說, 你要什么都行, 可我就是不能为你生养, 我不想变成俗妇呀!
我要子孙香火.董永半梦半醒地說, 說完他的头从七仙女的怀里滑落, 又沉沉地睡去了.对於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农人來說, 黎明时分他门总是睡意正酣, 董永对七仙女离去前的那番话语其实记得并不真切, 只是觉得睡梦中有一种深深的凉意, 好像是漂浮在一片大水之上.他记得他如同往日握住了一只温暖柔软的手, 早晨醒來后却发现那不是七仙女的手, 那是七仙女遗留的一只织梭.
董庄的人們对於他們身边的天仙之配一向是茫然观望的, 但他們没想到七仙女來时匆匆去也匆匆, 那天早晨村子里的人都听见了董永呼唤七仙女的声音, 他們都猜到七仙女走了, 几个老人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奔走呼号的董永, 抓着头說, 我早知道会有這一天, 仙女下凡了还是仙女, 仙女总是靠不注的.
寻妻的董永一直寻到老榆树下, 他看见老榆树的新叶上凝结着許多晶莹的露珠, 树下的泥上湿漉漉的, 七仙女的另一把织梭赫然在目, 董永一下便瘫坐在地上, 仙知道七仙女从這里开始了返回天界的旅程, 七仙女已经离去了.
董永后來一直坐在老榆树下哭泣, 這么多年來董永第一次抹到了自己的眼泪, 他想他不该這么哭, 父母的坟莹就在不远的地方, 他們听见自己的哭声一定会生气的, 父母死时他很难受, 但他流不出一滴泪, 而现在他为了七仙女流了這么多泪, 倘若被人看见, 他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.后來董永止住了泪水, 坐在树下发呆, 董永的叔叔一家赶來了, 叔叔绕着树走了一圈, 這儿闻闻, 那儿摸摸, 她走了? 也不道别就走了? 叔叔朝着早晨的天空翻了个白眼, 走就走吧, 谁稀罕她? 叔叔說, 她不走我也要让你休了她, 仙女有什么用? 仙女不会生孩子, 娶她有什么用?
董水没有听见别人的声音, 他抬头仰望着早晨的天空, 依稀听见七仙女的裙裾在风中拂动的声音, 听见七仙女轻若柳絮的步履, 董永突然想起七仙女說过的天界的秘密, 天是九重天, 下凡的仙女一旦想返回天界便要走上九百九十九年.九百九十九年, 董永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, 他脸色煞白, 词不及意地对亲戚們說, 九百九十九年, 她要走上九百九十九年啊!
董永后來娶了邻村一个女子为妻, 那个女子虽然容貌丑陋却极善生养, 她在每年的秋收季节为董永产下一个婴儿, 直到董永的茅屋人满为患, 董永为了养家糊口, 一生劳碌, 四十岁上死於游乡卖货的途中, 当时只有一个六岁的儿子陪在他身边.临终前董永躺在泥泞的官道上, 用手指着秋天的天空, 让儿子往天上看, 儿子說, 那是天, 那是云, 那是太阳, 太阳快要落山了, 董永摇了摇头, 手指仍然指着天空, 儿子就瞪大眼睛望着天空, 儿子說, 太阳快要落山了, 别的什么也没有.董永把手指举得更高一些, 现在看见了吗? 董永最后說, 看见七仙女了吗, 她还在走, 她要走上九百九十九年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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