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拉扬指挥柏林爱乐乐团

　　DG ４１５ ９８５-２ (２CD)

　　对于现代听众来说, 布鲁克纳的交响曲已经不再是有争议的麻烦了．它们结构恢宏, 气势磅礴, 引发我们遐想的丰富、宽广, 乃至音响上的辉煌, 都使得它们在当今音乐会的热门演出中具有极大的竞争力．我可以毫不困难地列举出不下于２０ 位当代大指挥家灌录过布鲁克纳交响曲的全集唱片——这方面的热闹赶得上马勒了．

　　然而,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, 布鲁克纳是很受冷落的, 作品很少被演奏．那时的许多人认为它们笨拙、可笑, 而少数愿意演奏它们的指挥家, 也更多是出于好奇 (这些交响曲里的确有不少新奇的东西) 而非真正的赏识．为了讨好听众, 而且也是那时乐坛的风气, 那些指挥有随意删改乐谱的恶习．布鲁克纳是个老实人, 挺好说话的．当然也是出于无奈, 只得同意他们删改．结果是伤筋动骨, 荒唐百出, 而且以讹传讹, 越传越走样, 造成乐谱版本上的混乱不堪．

　　如今的乐坛风气当然是大大改善了, 没有人还会拿别人做过手脚的乐谱来诠释布鲁克纳．譬如卡拉扬在这里演绎的《第一交响曲》, 就是采用作者最初写就的１８６６ 年｀林茨版＇, 它比起作者后来迫于演奏压力而重新配器的１８９１ 年的｀维也纳版＇, 自然是更正宗, 更合作曲家初衷的．

　　这两张套的唱片里还有卡拉扬演绎的布鲁克纳｀第五＇, 也是颇得赞誉的名演录．

　　布鲁克纳早年当过教堂的管风琴师, 有点像是巴赫那样的出身．这种早期素养和经历, 给他后来的交响曲创作留下了两大印记, 即大教堂式的宏伟壮阔的音乐结构, 和管风琴效果的绵延、辉煌的乐队音响．当初就有人嘲讽过布鲁克纳这些交响曲, 说它们像是被夸大了的管风琴即兴表演．像汉斯利克那样的评论权威一再攻击它们．误解很多, 而布鲁克纳交响曲也委实神秘费解, 就像大教堂的巍峨耸立令人眩目．它们是关于上帝和大自然——真要命, 人们永远所知最少的就是这两样——的充满沉思冥想的音乐, 并不轻浮地表现人类自我, 不摆噱头, 甚至也不像布鲁克纳所崇拜的瓦格纳, 或者他的学生马勒, 那样刻意的布局, 多少有点儿装腔作势．这是一个老实人的有点憨厚的音乐．

　　或许还有点笨拙, 譬如这首《第二交响曲》的首乐章, 听上去会让你觉得有些冗长．但这个乐章却并不沉闷, 其漫长的抒情历程实在是很亲切的, 而且在几个大乐段之间, 布鲁克纳只用定音鼓轻点, 作出那片刻的含蓄的静默．第二乐章的主题是一个低首沉吟般的乐句, 而让长号吹出之时尤其迷人．后面的谐谑曲以瞬息的乐队起伏造成戏剧性, 还带出布鲁克纳那种农夫式的幽默．而雄浑伟岸的末乐章最初却是从小提琴的纤细、温柔中孕育出来, 着实令人惊叹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