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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的我
来源:成人文学·短篇小说 作者:亦舒 发布时间:4-15

  在所有的儿歌之中, 這一首最令邓昭明感慨.

  歌词是這样的: 春天的花, 是多麽的香, 秋天的月, 是多麽的亮, 少年的我, 足多麽的快乐, 美丽的她不知怎麽样.

  拍子轻快悠扬, 歌词天真活泼, 可是暗暗嗟欺时光飞逝, 青春不再, 以及对故人无限怀念.

  昭明的少年时期并不快乐.

  父母离异, 各自很快又结了婚, 且生了孩子, 自始老死不相往來, 把昭明扔在外婆家.

  這一点也許是昭明唯一福气, 天无绝人之路.

  外婆若是不明事理, 迂腐保守, 昭明也就完了, 可是不, 外婆极之慈爱, 且是名职业妇女, 生活清苦, 可是自给自足, 一手带大昭明.

  父亲再娶後了无音讯, 母亲嫁得不错, 就是因为不错, 额外珍惜這迟來的幸运, 不想任何人与事來破坏她, 故此与昭明不大联络.

  昭明有时真觉得自己是个多馀角色.

  可是外婆努力矫正它的自卑, 外婆慷慨慈爱, 改变她一生.

  少年时的昭明功课名列前茅, 备受老师欢喜及同学尊敬, 可是她却最羡慕同学甘雅芝.

  雅芝家境好, 有司机接送上学, 雅芝的校服永远笔挺, 文具簇新, 年年暑假出外渡假.

  可是, 叫昭明羡慕的, 却不是這些.

  事情是這样的:

  一日, 甘雅芝轻轻问昭明: "我始终不明怎样把山脉平面图转画为横切面."

  昭明一怔, "你不是有补习老师吗? "

  "教过几次, 我还是不明白."

  昭明笑, "來, 到图书馆來, 我试试教你."

  昭明教同学最耐心, 所以大家都喜欢她.

  她把着雅芝的手, 一下一下教.

  "你明白没有? "

  雅芝电光石火间开了窍, 欢喜得跳起來.

  "嘘, 嘘, 不得喧哗."

  接看, 雅芝又问了几个问题, 昭明一一解答.

  "你用哪个补习老师, 帮我介绍."

  "我自己替人补习还來不及, 我何來补课老师."

  雅芝奇问: "在课上你可以学那麽多? "

  "当然, 你不用心听课而已."

  "你真聪明."

  "那裹."

  数天後, 雅芝同昭明說: "家母想请你到舍下喝茶."

  "为什麽? "

  "答谢你教我功课."

  "我很愿意來做客, 不过同学之间讨论功课是很应该的."

  雅芝富而不骄, 由此可知家教很好.

  星期六放学乘甘家的车子走, 车窗一关好, 车厢内十分清静舒适, 与外边燠热嘈吵是另外一个天地, 這还是昭明第一次乘私家车.

  可是, 叫昭明羡慕的, 也并不是這些.

  抵达甘家小小洋房, 甘太太已经在门口等.

  "欢迎欢迎."

  她与昭明握手, 请她进屋.

  昭明受到如此热诚招待, 十分感动.

  甘太太温婉娴淑, 与昭明谈一会儿, 吃过茶点, 嘱雅芝好好招呼客人, 退进寝室去看书.

  昭明低下头, "你母亲真好."

  雅芝诧异, "不是每个母亲都如此吗? "

  "不, 并非每个母亲都如此."

  雅芝把它的宝物取出给昭明参观.

  ......国家地理杂志出版的立体丛书, 印度带來的琉璃手镯, 鲸鱼唱歌录音带, 会叫肚子饿的洋娃娃, 雅芝什麽都有.

  音乐盒子打开來, 里边有十多只趣致小动物在开舞会……

  昭明爱不释手.

  看看时间实在不早, 只得告辞.

  甘太太亲身送出來.

  她给昭明小小一盒礼物.

  昭明从來没收过花纸包的礼物, 紧紧抱在胸前, 由司机把她送回家.

  真不知世上原來有那样体贴的母亲.

  真叫昭明羡慕得落下泪來.

  回到家, 打开礼物, 原來是一只小小照相架子, 里边, 是一帧雅芝与她合照的相片.

  昭明记得那是去年寒假前雅芝叫同学替她們拍摄的.

  甘家筹备移民, 故此雅芝希望得到同学照片, 作为纪念.

  昭明无言.

  甘太太爱屋及乌.

  谁对它的女儿好, 比对她好更要感激, 立刻视作上宾, 热诚款待.

  叫邓昭明到什麽地方去找一个那样的母亲.

  昭明把相架放在床头.

  第二个学期, 甘雅芝就跟父母移民往温哥华.

  临走之前留下电话、地址, 殷殷嘱咐昭明保持联络.

  昭明去飞机场送同学.

  甘伯母握住昭明的手, "移民最大损失便是好友不能时时见面."

  伯母脸容如天使般慈爱.

  之後, 昭明像所有少年人一样, 迅速长大.

  她依旧年年名列前茅, 顺利考入大学, 以一级荣誉毕业, 考到政府工作, 叁年内破例地升了两级, 她克服了出身, 由社会栽培, 成为出色人物.

  唯一遗憾是外婆渐渐年迈.

  可喜的是昭明收入足以照顾外婆有馀.

  她抽极多时间出來陪伴外婆.

  外婆时时說: "昭明, 你是我的至宝."

  "外婆, 彼此彼此."

  外婆体质衰退得很厉害, 不大外出.

  "还有无同甘美芝联络? "

  "是雅芝, 外婆, 年前双方都搬了家, 不知怎地, 一年一度的诞卡也不再收到."

  "多可惜."

  "是, 外婆."

  "雅芝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女孩."

  "与我同年, 也不小了."

  那帧照片, 仍然保留着.

  "她很得父母疼爱."

  "是."各人命运不一样.

  "有那麽快乐的童年少年期打底, 說什麽都好些."

  外婆怜惜地抚看昭明的手, 替她不值.

  "都过去了, 外婆, 你看我现在多好."

  "又要升级了? "

  "都說是."

  "升够了, 该好好找个男朋友."

  昭明失笑, "怎麽升得够? 离署长还差四级."

  "家庭也很重要."外婆嘀咕.

  年底, 外婆就辞世了.

  那成为昭明平生至伤心的一件事.

  平日镇定冷静的她哭得面目模糊, 她觉得整个世界沉沦, 天地黑暗浑沌, 再也无立足之处.

  這个时候, 幸亏有好同事李东亮拉她一把.

  一句话提醒她: "外婆看到你這个样子, 何等痛心."

  昭明想這是事实, 因而勉力振作.

  小李把她带出去散心.

  "生命本如此, 小孩变大人, 大人变老人, 循环不息, 是谓人生."

  生活寂寞, 心事无处倾诉.

  一旦失去相依为命的外婆, 昭明觉得徨失措, 像是回到极小极小之时, 父母全部离去, 留下她一人, 半夜醒來, 连哭都不敢哭, 浑身战栗.

  她与李东亮的戚情在這个时候开始进步.

  是他鼓励她抬起头來.

  昭明为报知己, 把他请到家里吃饭.

  小李笑, "热诚可嘉, 厨艺普通."

  "你這人吹毛求疵."

  "可以参观家居吗? "

  也是时候了.

  "请."

  一进书房, 小李便打个突.

  私人电脑除外, 布置如儿童乐园.

  彩色积木、各式大小洋娃娃、模型火车与恐龙、林林总总立体书……

  "童心未泯."

  昭明缓缓抬起头, "不."

  "还否认? "

  昭明笑一笑, 缓缓說: "小时候家境欠佳, 没有什麽奢侈品, 到今日自己有能力了, 便略为补偿自己."

  小李不语.

  "有空玩玩這个玩玩那个, 不知多有趣."

  昭明打开一只盒子, 盒裹满满装着铅笔, 怕有百來枝.

  小李低呼: "哗, 這是干什麽, 囤积居奇? "

  "少年时物质缺乏, 铅笔削得极短还得用……"

  "昭明, 现在你已长大了."

  "有时深夜醒來, 惶恐之下, 觉得自己只有六七岁, 并且, 父母永远不在身边."

  "這种焦虑是完全不必要的."

  李东亮过去握紧了她的手.

  昭明觉得他的一双手好大好暖.

  李东亮轻轻的說: "要是你愿意的话, 让我照顾你."

  昭明微笑, 把脸伏在他肩膀上.

  李东亮嗅着她如云般秀发.

  其实這女子精明能干, 随时可以照顾人才真, 政府部门上司多数有谁用谁, 可是此刻至少有叁个上级指名要邓昭明做亲信.

  不过她孤寂的童年始终是笼罩她的阴影, 如今外婆去世, 她几乎一蹶不振.

  "我的好同学甘雅芝所拥有的物质, 现在我也想设法替自己添置一点."

  李东亮說: "我不反对你那样做."

  "圆一圆少年时的梦."

  "都差不多办齐了吧? "

  "差好远, 雅芝身外物之多, 超乎想像, 我记得她还有一蓝贝壳, 真是漂亮……"

  第二天, 开完会, 有人送一大盒礼物上來.

  昭明拆包裹之前一定先查看寄件人姓名.

  這次那人没有署名.

  她轻轻拆开來.

  她看到一只小小白色藤篮, 里边装满各种贝壳, 蓝色外边还蒙看一层淡蓝色的网纱.

  哗, 完全是叫少女看迷的一件礼物.

  还用问, 一定是李东亮送的, 她感动得說不出话來.

  上司进來, "昭明, 後日這个会十分敏感, 你......咦, 這是什麽? 贝壳, 对, 昭明, 你看仔细這叠文件."

  "遵命."

  "咦, "又一个发现, "很少看到你笑, 通常见你叉腰骂人."

  "我代你做丑人呀."

  他出去以後, 昭明慢慢欣赏那一种蓝贝壳, 這麽短时间, 亏他去找來.

  只见扇贝、骨螺、宝贝、天使翼……林林总总, 美不胜收, 篮底还有一本关於贝壳的专门书.

  真叫昭明泪盈於睫.

  比甘雅芝那一篮丰富得多了.

  真幸运, 去了外婆, 又來了李东亮.

  他的电话随至.

  "可收到? "

  "谢谢."

  "不客气."

  "一客不烦二主."

  "有话请說."

  "甘雅芝, 我的小学同学, 还有一大串印度玻璃手镯."

  "唷, 這可尴尬了."

  "你一定找得到."

  "這顶高帽吃不消."

  昭明笑了.

  小李温柔的說: "下班见."

  他那样纵容她, 真叫昭明高兴.

  她记得雅芝說过, 許多礼物, 都是父母亲友所送.

  大人有面子, 小孩自然得宠, 别人要讨好他們, 就得爱屋及乌, 而大人自然懂得礼尚往來.

  昭明是个穷女, 连父母都不看她, 何來礼物?

  唯一的礼物, 不过是甘伯母送的相架, 其馀一切, 都是她双手赚回.

  這也没有什麽不好, 只是收礼物是非常温馨的享受, 收不到是一种损失.

  昭明握紧拳头, 物质可以补偿, 只是失去的童年永远不再, 要待來世了.

  昭明悲愤莫名, 這是她第一次痛恨父母.

  幸亏這时一大堆同事走进來.

  七嘴八舌开起会來, 一下子到下班时分.

  李东亮在门口等昭明.

  同事們经过, 朝他俩挤眉弄眼.

  "看, 已经都知道了."

  昭明說: "不过, 後悔还來得及."

  "我庆幸还來不及, 你呢? "

  昭明挽住他的手臂, 靠近一点, "你說呢."喜孜孜.

  李东亮一颗心落了实.

  昭明渴望有一个家, 生一个女儿, 至少, 將來這一段母女感情, 是她可以控制的.

  但凡所有她母亲所作所为, 她不去做, 也就是个成功的母亲了.

  這种强烈的意愿得到李东亮的认同.

  他带她回家见父母.

  李伯母的和蔼亲热使昭明想起甘太太, 李伯伯比东亮英俊, 一口法文說得不知多漂亮, 东亮只得一个弟弟, 已读大学二年级.

  家人全体可爱到极点, 昭明愿意即时拥有他們.

  昭明心裹想, 上帝是公平的, 取去一些, 也归还一些.

  他們决定订婚.

  昭明问: "那些玻璃镯子找到没有? "

  东亮无奈, "都說要到小印度去找."

  "何处有小印度? "

  "我知道温哥华有."

  "咄, 那麽远."

  "我們去温埠结婚如何? "

  "为什麽? "

  "爸妈年底正好往该处旅行探亲."

  昭明不语.

  "怎麽样? "有点急.

  昭明黯然, "只得我一人來参加婚礼."

  "你是新娘呀."

  "我的意思是, 我一个亲人也无."

  东亮十分温和, "要找他們, 也很容易."

  "不不不, 我就一个人去好了."

  事情就這样决定下來.

  过数日, 上司笑咪咪地走进昭明办公室, 高举一张公文, 大声說: "接旨."

  昭明大聱唱喏: "我上万岁万岁万万岁."

  上司笑得打跌, "昭明, 你又升了."

  事前昭明也听到谣言, 没想到下來得這麽快.

  同事們已经慨叹邓昭明升职如坐白金直升机, 如今更不得了.

  她愣愣地, 可惜外婆看不到.

  她微笑看低下头, 可怜一个穷女终於也有今日, 天无绝人之路.

  "怎麽了? "

  "百感交集."

  "不升你, 只怕留不住你."传說外头工商界有人以一倍薪水在挖角.

  "我会好好做."

  上司方出去, 同事們一拥而入來祝贺她.

  昭明看着窗外蓝天白云.

  外婆是看得见的吧, 外婆是知道的吧.

  她轻轻吟道: "外婆想我一阵风, 我想外婆在梦中."

  她悄悄落下泪來.

  少年时种种创伤, 永不磨灭, 已成为她生命一部份, 以後, 再快乐的快乐, 也打了折扣.

  最好的办法, 是丢在脑後, 不去想它.

  將來的路是那麽遥远.

  年底他們注册结婚, 先装修新居, 然後才跟李家一家往温埠渡蜜月.

  李太太怜惜昭明没有实质嫁, 好好置了一套钻饰给她.

  "可以常常戴", 她那样說.

  昭明捧看礼物只有点头的份, 泪盈於睫.

  "快快多多生养."

  东亮表示不满, "妈."

  李太太說: "我喜欢小孩, 我负责带, 你們尽管去玩."

  "你还有力气吗? "

  "我可以请保母帮手."

  昭明拚命点头.

  "看, 媳妇是好媳妇."

  忽然拥抱昭明, 婆媳齐齐哭出声來.

  东亮搔搔头, "神经病."

  新居入伙.

  东亮看妻子收拾杂物.

  只见昭明小心翼翼把一只相架放好.

  "這就是甘雅芝吗? "

  "是."

  东亮取过细细地看.

  "长得可似小公主? "

  "不见得."

  "班上最漂亮是雅芝."

  "不是你吗? "

  "我太黄瘦."

  "我肯定是你."

  昭明只是笑.

  "你一直没找到甘雅芝? "

  "這次到温埠, 可能到电台皮播一下寻人."

  东亮把相架放好.

  "我要向她面谢."

  "为何? "

  "对我妻子好, 比对我好还重要."

  昭明又一次感动.

  她跟李家一起出外旅行.

  李家数人品格高尚, 没有是非, 真诚对待, 使得昭明十分愉快.

  她知道有些婆婆十分尴尬, 专喜戏弄媳妇, 换一个不大方的婆婆, 少不免殷殷垂询.鼻子探近, 眼睛耵看媳妇面色: "告诉我, 你妈怎麽会丢下你, 她舍得吗? "

  媳妇越是难堪, 她越是高兴.

  是有這种婆婆的, 非要碰到一个更厉害的媳妇才肯吃瘪罢休.

  昭明当然没有到电台去寻人, 天天忙着吃喝游乐, 体重几乎立竿见影那样胖起來.

  他們还乘游轮到阿拉斯加去了一趟, 昭明第一次看到冰川与鲸鱼.

  她在甲板上伸个懒腰, "不走了."

  "那就留下來过清淡天和的日子, 不难找到工作, 加点节蓄, 照样其乐融融."

  昭明笑.

  李家接着又忙看房子, 昭明也跟看去.

  地产经纪殷勤介绍, 一间间看过去, 李太太没声价称赞: "间间都能安居乐业."

  终於來到山上, 绿草如茵, 看过去是全城景色再加海连天的一片蓝色, 叫人心旷神怡.

  守屋的经纪代表是位年轻女士, 客套地出來, 朝他們笑.

  這时东亮叫妻子: "昭明, 昭明, 过來這边."

  昭明跟过去.

  "看這片花海."

  可不是, 花园中有一八角型凉亭, 上边爬满紫藤, 花开得像一层紫色的雾一般, 煞是好看.

  那位女经纪缓缓走过來, 细细打量昭明, 然後轻轻问: "是邓昭明? "

  昭明睁大眼, "请问你是哪一位? "

  "昭明, 你不认得我了."

  昭明有点惭愧, "给一点提示好吗."

  "我俩曾是同学."

  同学? 昭明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.

  她细细探索对方五官, 电光火石间, 有了头绪.

  這时, 对方也說: "昭明, 我是甘雅芝呀."

  雅芝!

  只见她胖了許多, 头发有点油腻, 化掉了一半, 人也有点疲倦, 已不复当年小安琪儿模样.

  "雅芝, 没想到会在這裹碰见你."

  "昭明, 你一点也没有变."

  昭明不由得握住她的手, "雅芝, 当中发生些什麽事? 伯母呢, 她好吗? "

  甘雅芝黯然, "家母已经去世."

  昭明怔住, 为之恻然,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好心的太太.

  "我结过一次婚, 叁年後分开了, 现带着一个孩子."

  "可是, "昭明连忙說: "最近這几年地产经纪赚得比建师更多."

  雅芝笑, "托赖."

  那边李太太叫人: "這房子底价多少? "

  雅芝赔笑, "我要过去谈生意了."

  东亮过來說: "有缘千里來相会."

  "是."

  "我早說你比她漂亮."

  "不, 雅芝在我心目中永远美丽."

  "你还维持着少年时的纯真."

  昭明不语, 看情形甘家家道是中落了, 抑或, 她已成长, 眼光拓阔, 从前稀奇之事现在变得平常?

  她过去与雅芝订下约会时间地点.

  "我們一定要好好聚一聚."

  "這次, 可不会再让你躲脱."

  两个老同学笑了.

  他們下山去午膳.

  下午有空, 东亮說: "昭明, 我陪你去逛小孟买."

  "为什麽? "

  "你不是一直想买小时见过的玻璃手镯吗? "

  昭明抬起头想一想, "不用了."

  "咦."

  昭明笑, "已经拥有不少, 我所得到的也不比别人差, 况且, 又约了雅芝喝茶, 换件衣服就该出去了."

  何必再留恋少年种种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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