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故事
来源:成人文学·短篇小说 作者:亦舒 发布时间:4-15
一辆小房车在私家路停下來, 司机是一个相貌端庄的年轻女子, 她看到邻居王太太正在打理花圃, 便笑着打招呼.
王太太显然与她很熟稔, 扬声說: "叶小姐, 好吗, 又见到你了."
叶承诺挽着食物及日用品, 好不容易腾出一只手出來掏锁匙开门进三号小洋房去了.
王先生看见问: "又是叶小姐來探姐姐? "
"真没话說, 风雨不改, 每星期三下午一定來帮姐姐打理家务, 她本身也有工作, 不是闲人, 但是友爱."
"她姐姐真不幸."
王太太叹口气, "可不是, 不知怎地, 生下弱智女, 丈夫继而去世, 现在她又罹病."
"真不明为何那么多不幸之事可以同时发生在一家人身上."
"人, 是有命运的吧."
他們是善心人, 为着别人不幸的遭遇嗟叹了一会.
那边, 叶承诺开了门, 把杂物搬到厨房, 听到姐姐承佑的脚步声.
"你來了."声音很宽慰.
"是, 小如呢? "
"午睡."
"真乖."承诺微笑.
"照說, 八岁大的孩子精力充沛, 已不需午睡, 可是, 小如是例外."
承诺转话题, "医生怎么說? "
"病情已经控制住, 不过得继继接受化疗, 那就是說, 头发还长不回來."
"那是小事."承诺温言安慰.
"你說得对, 我必须振作, 小如需要我."
承诺看牢姐姐, "有无考虑將小如送到特殊训练学校? "
承佑沉默, 她不愿接受事实.
"已经二年级, 同学都在背乘数表, 造句作文了, 她跟得上吗? 不如学些基本技巧, 像穿衣认路, 將來, 也好照顾自己."
承佑抬起头, "也許, 你說得对."
"快点决定吧, 越早越对小如有益."
"是."承佑低下头.
承诺忽然看到楼梯角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看她們說话.
"小如, "她說: "起來了! 总也不叫人, 过來, 阿姨买了你最喜效的苹果馅饼."
小如慢慢走出來.
她长得同母亲一个样子, 秀验的小脸, 大眼睛, 看外表, 完全正常, 可是, 三岁那年, 医生已检验出她患轻度弱智, 亦即是說, 一生不能过正常人的生活.
小如走过來, 靠在母亲身边, 像个幼儿.
叶承佑忽然悲从中來, 对妹妹說: "承诺, 答应我, 如果我有不测, 好好照顾小如."
"你怎么了, 无端說起這些话來."
承诺到厨房捧出了一壶薄荷茶, 亲自斟一杯给姐姐, 搁两茶匙蜜糖, 搞匀了, 递到承佑手中.
承佑說: "你调的茶最好喝."
电话铃响, 承佑去接听, 承诺问: "有事吗? "
她也过去.
小如一个人静静吃苹果馅姘.
承佑放下电话, "又要告假, 一连三天不见人, 這些家务助理真会欺侮人."
"不如索性聘请私人看护."
"我不喜欢那种气氛."
承诺說: "幸亏经济不是问题."
话一出口, 立刻发觉說错了, 怕姐姐多心……, 她若无其事地取起茶杯, 一口气杷茶喝光.
小如静静地看着阿姨.
承佑收拾茶具, 一边說: "麻烦你带小如出去走走."
承诺說: "不要客气."
她替小如穿上大衣鞋袜, 轻轻问: "去什么地方, 湖边公园喂野鸭子可好? "
小如没有回答.
从來没人听這小孩說过话.
承诺开车, 带小孩去散心.
车子一驶离, 她的脸容忽然变了, 她收敛了笑意, 圆脸拉成长脸, 嘴角有恨意.
她說: "幸亏你父亲留下大笔遗产."
小如眼睛看着车窗外风景, 像是什么都没听到.
叶承诺的语气一点也不像先头那个温婉的阿姨, "有钱, 白痴也不用吃苦, 绝症也可以医治, 相反, 正常健康的人, 如果穷, 却需捱尽咸苦."
啊, 原來這才是叶承的真面目.
到了湖边, 她停好车子, 拖着小如下车.
小如看到草地, 十分高兴, 奔出去追逐鸭子.
叶承诺一个人坐在长凳上.
她意犹未尽, 喃喃自语: "嫁得个好丈夫, 人不在, 遗产也保佑你們母女一世, 原來世上有人真可以不劳而获, 叫人艳羡, 穿剩的旧衣服全给我, 不用的旧家俱叫我來搬走, 工人走了叫我顶上, 妹妹当下人……"
叶承诺的语气怨苦.
"我永远是孤女."她握紧了拳头.
小如摔了跤, 她阿姨并没有过去扶起她, 半晌, 小孩自己爬起, 照样快活地奔走.
叶承诺冷笑一声, "傻有傻的好处."
她們两姐妹有不同的道路, 都走得辛苦, 但不知怎地, 承诺心中深深种下恨意, 承佑却不知道.
她轻轻說: "明明是我先认识他, 明明是我們先约会."
說的是姐夫郭家辉, 可是, 他最后选择承佑, 在伦敦注册结婚后才告诉承诺.
十年了, 承诺一直没有原谅姐姐.
两人一齐到他的出入口行做事, 一个做了老板娘, 另一个仍然是小伙计.
直到郭家辉飞机出事, 承诺才知道自己有多恨他們.
她当时的反应是: 咦, 不在人世了.
并不伤心.
差一点点, 她便是這个寡妇.
接着, 老师发觉小如学习有问题.
照說, 承诺应该同情姐姐才是, 但是承佑随即带小如到美国求诊, 叫承诺跟着打理杂务, 整整做了一年跟班.
承佑惊惶、伤心、紧张, 自然无暇顾及别人心情感受, 她以为妹妹会体谅她.
看遍名医才回來, 结论全部相同, 承佑捐大笔款项给某校, 把小如安插自班里与其他正常孩童一起学习, 三年过去了, 小如就象生活在自己一个小小紧闭的世界里, 不言不语.
然后, 承佑发觉患了乳癌.
她們的母亲便是因同样的病症去世, 承佑又开始出入医院, 同时, 也改变了她的人生观.
承佑反而心平气和, 顺天应命, 推却所有应酬, 与小女儿多多相处, 同时, 对妹妹也和善得多.
但是, 承诺在一边冷冷笑.
她握紧拳头說: "没在人可以不付出代价而过一生."
這时, 天下雨了, 承诺醒觉, 该回去了.
"小如, 小如."她站起來叫.
那孩子并不理睬她, 躺在草地上看天空.
承诺过去拉起她, "唉, 你同我一样的笨, 钝手钝脚, 慢了一步, 什么都落空."
小如在归途中一言不发, 承诺给她一包巧克力糖.
到家, 一按铃承佑就來开门, "回來了."
屋里另外有人, 是叶家相熟的邓海能律师, 正在读文件给女主人听.
一位中年太太伸手接过小如.
承佑說: "這是邓律师介绍來的保母."
小如并不认生, 跟着保母去梳洗.
承诺掩饰心中疑惑, 一声不响.
邓律师站起來, "二小姐, 你姐姐已经正式命你做小如的监护人, 她如有不测由你保管小如的财产, 到她廿一岁."
承诺一怔, 什么, 多年的愿望终於实现了.
她缓缓坐下, 不敢露出兴奋的样子來.
"你姐姐诚心邀请你來与她同住."
承诺心中摇头, 不必了, 免得三更半夜被她叫起來照顾哭闹的小如.
"二小姐, 请问你有什么意见? "
承诺清一清喉咙, "我姐姐会得痊愈."
邓律师弯一弯腰, "我們都這样祝祷."
"姐姐, 你不必挂心, 上天会保佑你."
承佑叹口气, "幸亏我还有个好姐妹."
她累了, 摆摆手, 上楼去休息.
承诺告辞之前到厨房去兜了个圈子, 刚才用过的茶具已在洗碗机里洗净.
她离开姐姐的家.
回到自己的小公寓, 那环境具有天渊之别.
窗户很少开, 工厂区空气浑浊, 大厦对大厦, 只得长年用一架小小冷气机, 承诺不大愿意收拾地方, 杂物堆满空间.
她关上门, 甩掉鞋子, 开了瓶啤酒, 对牢樽口喝.
做淑女讲条件, 快了, 不久將來, 她叶承诺也可以头缚名贵丝巾, 坐在开篷跑车里, 做一个名媛.
承佑如有不测, 她就是监护人, 承诺忽然歇斯底里地笑起來.
她已经辞去卑微的工作, 仍然装作很忙的样子, 其实, 除出到承佑家, 已没有什么事可做.
第二天, 她到邓律师处问个究竟.
她试探地问: "做一个监护人, 责任很大吧."
邓律师微笑, "你不必担心, 叶小姐你天生有照顾人的本事, 所以你姐姐才会把小如托给你."
"那么, 姐姐给我什么权益? "
"你可以签名动用产业."
"啊."
"也就是說, 你与小如都是你姐姐的财产承继人, 直到小如成年, 才把一半财产交还她."
承诺张大了嘴.
邓律师也說: "她绝对信任你."
后几年在姐姐身上用的苦工见了效.
承诺离开律师办公室.
她到附近一间珠宝店去, 不, 不是买, 而是卖.
她在老板面前取出一副耳环.
"咦, "老板惋惜地說: "叶小姐, 這副耳环, 是郭先生送给郭太太的生日礼物, 你看镶工多么精致."
承诺微笑.
"我們愿意六折收回."
承诺取过支票后走出珠宝店.
耳环从姐姐梳妆台抽屉不问自取, 是, 不然, 生活费用从何而來.
承佑的头发都掉光了, 还要耳环來干什么, 她這类身外物特别多, 小如將來也用不着, 不见了, 她亦不知道, 根本没有时间心思去盘点.
先一阵子, 承诺已经变卖过一只在钻表.
她梳洗过后才上姐姐家, 雪白衬衫, 身上散发着清新香皂味, 一脸盈盈笑意,
這时的叶承诺, 看上去再說善没有.
连保母都想: 這家母女不幸中大幸, 是有一个這样好的亲人.
承诺一进屋循例放下水果糕点做茶.
承佑越來越依赖妹妹的精神支持, 妹妹一來, 她便有笑容.
承诺一边陪姐姐聊天, 一边替她按摩肩膀.
"小如呢? "
"与补习老师上课."
承诺一怔, "学什么? "
"认图案, 学加减, 老师是专门人才, 自澳洲來, 特别有耐心."
承诺不出声, 姐姐总不愿死心, 痴心地以为人力物力可以救到女儿.
這样下去, 家财有一日耗尽.
這个时候, 承佑忽然呕吐.
"好端端, 怎么反胃, 快叫医生."
"不, "承佑摇头, "医生說是化疗后正常反应."
承诺点头, "叫小如來喝茶."
她为姐姐斟出薄荷茶.
小如过來了, 不声不响, 她穿着最考究的衣裙, 看上去更像洋娃娃.
承佑介绍老师给妹妹认识, 那老师为小如說了許多好话, 给了母亲新的希望.
送走老师, 承诺暗暗好笑, 觉得有点口渴, 喝干了面前的茶.
她收拾茶具放进洗碗机.
保母过來說: "這些工夫, 让我做好了."
承诺笑答: "我顺手而已."
那天, 她带小如到玩具店.
承诺站在一旁, 忽然喉咙痒, 一阵咳嗽, 再看手帕, 竟有血丝.
她一楞, 随即想, 一定是天气干燥, 她掩着隐隐作痛的胸口.
小如抱起一只玩具熊, 承诺付了账再带她去书店.
這时, 承诺觉得晕眩.
逼不得已, 她送小如回家.
承佑见到妹妹, "咦, 你脸色好差."
承诺忍不住偷笑, 由一个癌症病人來批评别人精神不妥, 多么奇怪.
"我没事."
"是否工作劳累? 不如辞工, 由我來负责你的生活费用."
承诺這样說: "人贵自立."
"是, 是, "她姐姐說: "但我没有小觑你的意思."
這么多年來, 姐姐把穿剩的衣服顺手施舍给她, 上一季的时装, 九成新, 只穿过一两次, 二手货配二等人, 天衣无缝.
承诺情愿穿自己的衬衫.
累了, 真累了.
回到家, 躺在小床上喘口气, 辗转反侧.
叶承诺没有留意到, 枕头上, 一团一团, 都是她掉下來的头发.
她却没有去看医生.
承诺心底有一朵火在燃烧, 遮住了双目, 使她再也看不见其他.
第二天, 她在姐姐家门口碰到邻居王太太.
"叶小姐, 你清减了, 一定是照顾姐姐, 奔波忙碌的缘故."
"是吗."承诺摸摸自己面孔.
"听說你姐姐已康复."
什么?
"昨日下午她同我說, 复诊检验, 坏细胞已经消失, 我們真替她高兴."
承诺一愣, 姐姐还没把這重要消息告诉她.
"叶小姐, 病人痊愈, 有赖亲友支持, 你功不可没."王太太称赞她.
承诺敷衍几句, 走进姐姐的家.
邓律师也在, 一脸笑容, "好消息, 承佑, 你來說."
承佑宣布: "自今日起, 我已不是病人了."
邓律师說: "那么, 你的平安书已得修改一下."
承佑笑, "可以看到小如成长, 的确是我所愿."
承诺不动声色, 她轻轻說: "我去做茶."
在厨房, 她握紧拳头, 怎么会這样, 吉人天相, 短短一个月内起這样大变化!
不, 她不能让好梦落空.
她冲好薄荷茶, 小心翼翼, 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小小玻璃瓶, 打开, 用手指沾上一点里头的白色粉末, 在其中一只杯子的底部抹一抹.
只一点点, 完全闻不出來, 遇水即溶, 加上蜜糖, 味蕾不能觉察到, 已经有一年多时间, 每次给姐姐喝茶, 她都加上一点药粉.
慢慢, 毒药的份量在体内沉淀, 她会呕吐, 落发, 精神恍惚, 但, 這一切征状, 不都同癌症复发相似吗.
没有人会留意到.
承诺把小瓶收好.
她把茶具捧出, 亲手斟了薄荷茶, 加入蜜糖, 把那只杯子递给姐姐.
屋子里坐满了人, 行事越來越不方便, 幸亏佣人换了又换, 不过, 那老好人邓律师目光如炬, 非得小心不可.
不知不觉, 承诺一背脊都是汗.
小如本來在房间玩, 不知怎地, 一到下午茶时分, 每次她都会自动出现, 依偎到母亲身旁, 挑选喜欢的蛋糕吃.
邓律师笑, "咦, 你們英式作风, 很会享受."
忽然厨房发出瓷器破裂声.
承佑扬声问: "什么事? "
承诺說: "我去看看."
原來刚才有一只碟子没放好, 滑跌地上, 碎成一片片.
保母說: "我來扫一扫."
承诺回到桌子旁, 发觉姐姐已经喝干了茶, 她略为放心.
稍后, 邓律师走了, 承诺陪姐姐闲话家常.
承佑轻轻诉說: "不知哪个佣人手脚不净, 我不见了若干首饰."
承诺随口說: "都是身外物, 何必在意."
"其的, 只要一家人身体健康就好."承佑感喟地說.
承诺靠在沙发上.
保母过來收拾桌子, 她說: "我來做."
承佑說: "不用你, 你多陪小如更好."
承诺带小如到海滩散步.
小如追逐海鸥, 拣拾贝壳, 偶而抬头, 用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牢阿姨.
承诺问她: "你懂吗, 你明白吗, 不, 你最幸福, 你无知无觉, 什么烦恼都没有."
玩得累了, 小如在车上盹着.
承诺把孩子送回家, 回家途中, 已觉不适.
她把车停在路边, 呕吐良久.
她觉得眼前发黑, 勉强回到家中, 已经支持不住, 倒在床上.
承诺没有开灯, 在黄昏黝暗光线中, 她仿佛看到门口有幢幢人影.
"谁? "
看真了, 原來是亡母.
她靠在床上发呆, 手足冰冷.
母亲向她走近, 一边问她: "承诺, 为何对姐姐下毒手? "
承诺的声音非常凄苦: "妈妈, 你不公平, 她什么都有, 我一无所有."
"承诺, 各有前因莫羡人."
"可是, 她那么近, 那么富庶, 我非常妒忌."
母亲走近, "承诺, 我來接你回去."
"什么? "承诺张大了嘴.
"承诺, 跟我來."
"不不, 你要的是承佑, 母亲, 你弄错了"
母亲幽幽地說: "這种事, 怎么会搞错."
母亲冰冷的手搭在她肩上, 承诺忽然落下泪來.
母亲將她拥在怀中, "承诺, 是我不好, 我走得早, 没好好管教你們."
承诺紧紧拥抱母亲, 不再說话.
她没有再醒來
一个星期过去, 不见妹妹, 电话又没人听, 公司說她早已辞职, 承佑急得如热锅上蚂蚁, 与邓律师商量之后, 通知警方, 破门而入.
他們发现叶承诺躺在床上, 已无生命迹象.
承佑惊得呆了.
妹妹居住环境如狗窝, 乱、脏, 真没想到她会那样委屈.
承佑由邓律师陪着到警署.
警官說: "初步调查, 无可疑之处, 是一宗自杀案件."
承佑抬起头, 茫然问: "她为什么要自杀? "
邓律师陪承佑回家.
承佑又问: "她为什么要自杀? "她哭了.
邓律师沉吟, "她显然有比较黑暗的一面, 不为人知."
"我是她姐姐, 有困难, 为何不同我說? "
"也許, 唉, 她见你也有难处."
承佑饮泣, "她装作没事人一般, 强自振作, 我一点也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妥."
邓律师說: "警方說她用砒毒自杀, 很可能混在饮料中, 逐日逐日加深, 這是很麻烦妁做法, 但是, 痛苦减至最低, 最后, 心脏麻痹停顿."
承佑用手掩住脸, "为什么? 为什么? "
"在她手袋中搜出药瓶, 证实是同类毒药, 一切无可疑."
"她还答应做小如的监护人……"
邓律师心一动, 他抬起头, 像是想到了什么, 有可能吗? 不不, 不会.
叶承诺受不了生活压力, 动了轻生念头, 如此而已.
而她姐姐承佑反而力抗癌魔, 获得胜利.
保母端出茶点.
承佑泣不成声, "妹妹做的薄荷蜜糖茶最好喝, 有一股淡淡的杏仁香味."
邓律师又一怔:
杏仁味? 砒毒也有杏仁味.
他脱口问: "谁泡的茶? , "
保母答: "二小姐在的话, 多数由她做."
邓律师想半晌, 仍然没有答案.
小如本來在别处玩, 忽然出现, 伸手取蛋糕吃.
這时, 有人按铃.
保母一时走不开, 邓律师說: "我去看看是谁."
大家的注意力转移.
這时, 一宗奇怪的事发生了, 小如脸上忽然露出闪烁的笑容, 她伸出小手, 飞快地把母亲及邓律师面前的杯子调换一下.
是, 杯子换转了.
原來, 叶承诺一直以來, 在郭家喝到肚子里的, 都是她自己做的苦杯.
小如知道多少, 她看到什么, 谁也不知道, 她也不会对人說, 从头到尾, 小如没有說过一句话.
她抬起头來, 亮晶晶大眼睛看上去根本不像迟钝儿, 她吃完蛋糕, 离开茶桌, 回到房内玩耍.
按铃的是两个小小女童军捐募善款, 邓律师慷慨地把她們送走.
他回到座位, 拿起茶杯就喝.
承佑轻轻說: "這只杯子不是你的."
"什么? "邓律师看看茶杯.
"這一套威士活瓷杯看上去只只一样, 其实有异, 是我亲自挑选, 我知道其中分别, 杯口圈子上花朵数目每只不同."
"是吗."邓律师笑, "调乱了也没关系吧."
承佑也微笑, "当然无所谓."
邓律师又像想到什么, 终於, 他喝完茶告辞.
原來, 叶承佑认得每只杯子.
她知道多少, 她又看到多少?
门关上了.
承佑扬声: "小如, 小如."
保母带着小如出來, "妈妈叫你呢."
承佑对女儿說: "补习老师很快就來, 你好好认字."
小如一声不响紧紧抱住妈妈.
承佑轻轻說: "现在好了, 没有人再会伤害我們."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