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卖
来源:成人文学·短篇小说 作者:亦舒 发布时间:4-15
王日权、刘艺夫与伍蓓莉是宇宙机构最有前途的三个年轻经理, 年纪差不多, 工作能力不相仲伯, 还有, 他們都來自普通清贫家庭, 换句话說, 栽培他們的是社会, 不是家庭.
三个人很谈得來, 工余时常在一起聚会.
开头, 同事以为王日权追求伍蓓莉, 后來, 又觉得刘艺夫也在追求伍蓓莉, 到最后, 认为他們二人同时对蓓莉有意思.
王日权为着避免误会, 已经及早声明: "自己还养不起, 还追求女孩子呢, 总得先安置了父母弟妹再說吧, "他是长子, 有一定的责任.
刘艺夫也举手, "我是独子, 可是父亲早逝, 婆婆及母亲需要住得舒服点."
蓓莉笑了, "那多好, 都有奋斗的目标."
艺夫问: "蓓莉, 你呢, 你的目标是什么? "
蓓莉毫不犹疑, "生活得更好."
她自幼家贫, 母亲持家态度十分刻薄, 对男孩子还不敢怎么样, 对唯一的女儿就不甚客气, 蓓莉记得她多吃一罐罐头汤就会捱骂.
自从找到工作后她搬了出來住, 希望终於有一日可以拥有背山面海的白色小洋房.
如不, 至少也可以自力更生, 衣食不忧, 喜欢买什么就什么.
在宇宙工作的三两年间, 三个年轻人的愿望几乎已达成一半有多.
不约而同, 他們好似有用不完的精力, 视工作为生活全部, 每早八时上班, 晚上八九点才走, 照顾全场, 周末随时应召, 中国节令自愿当更, 当然, 這样还是不够的, 可是偏偏他們又还聪明, 反应迅速, 好几次替公司赚了大钱.
升得快是应该的.
谈到事业, 蓓莉感慨至多.
"本來於金山与关志英也很有希望, 可是身体不好, 终日进出医院, 公司未能托以重任, 病且到了末期, 家人已在办后事了, 唉."
日权說: "李春明结婚后成日陪岳母搓麻將, "有点揶揄的意思.
"他岳家家财逾亿, 他才不介意."
"可是一共五兄弟姐妹, 都结了婚有两个以上的孩子, 能分得了多少, 求人不如求已."
蓓莉說: "我除出靠自己双手, 真不敢作任何非份之想."
"許贤是与我們同期的吧, 可惜一年多前移了民."
"他家是上海人, 觉得有移民需要."
"开心吗? "
"在温哥华当房屋经纪, 听說混得不错, 像許贸那样人才, 卖菜也自有作为."
"新进的师妹师弟都蠢蠢欲动呢."
"你我快马加鞭, 共勉之."
他們三人本來不属於同一部门, 可是宇宙是近有计划推广一项新概念, 经过会议决定, 把他們三人调到一组, 由洋人史密逊统领.
消息出來以后伍蓓莉第一个沉哦.這可是一个非同小可的计划, 否则何必集中人力马力, 她知道史密逊這个人, 洋人中算是好的, 已婚, 不好色, 脾气也过得去.
只是, 把王日权与刘艺夫也调到一组, 竞争就很激烈了, 只怕以后连朋友都不好做.
不过, 蓓莉只惋惜了一分钟.
朋友, 名成利就后要多少有多少, 蓓莉牵牵嘴角, 现在, 家人看见她, 不是已经都客客气气了吗?
那边王日权也在担心, 他约了刘艺夫喝啤酒.
"有什么事, 蓓莉可以哭, 你我行吗? "
刘艺夫摇摇头, "你错, 蓓莉从來不哭."
王日权马上答: "是, 你說得对, 我承认错误, 蓓莉办事能力与我們无异."
刘艺夫抬头想一想, "或更细致, 一千样事一千样她都照顾齐全, 金睛火眼, 事无巨细, 亲力亲为."
王日权不出声.
刘艺夫說下去: "有好几次, 我发觉不是我不会做, 而是我根本没想到可以那样做, 蓓莉绝对聪明过你我."
王日权笑道: "幸亏她为人正派."
刘艺夫抬起头, "嗯."
"怎么, 有商确的余地吗? "
"她十分心急要出人头地."
"咄,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出人意表的新发现, 這不算毛病, 否则我同你也已病入膏肓, 這是大都会年轻人正常心态."
两位男生笑了.
稍后蓓莉单独约了王日权出來吃饭.
"我們好似从來没有约会过."王日权开玩笑.
這是真的, 单对单, 真还是第一次.
今天是蓓莉请客, 叫了香槟, 配新鲜竹笋吃.
王日权說: "看, "叹口气, "我們也算人上人了."
蓓莉笑笑, "你們男生可以时时约会而不引起疑意."
"我与艺夫的确时常出去喝啤酒."
"几时也叫我一起."
"我們通常穿个短裤就出门了."
蓓莉笑, "我也有短裤."
王日权也笑.
不该公事时的伍蓓莉十分娇俏, 她同他說起童年时不偷快回忆: "同兄弟争执, 家母老是叫我去与他們认错, 到了如今, 经济担子统落我头上, 又不见她叫他們來同我致谢."
"你在乎吗? "王日权问.
"不, 我不在乎, 今日我做一件事, 是因为我觉得必需那样做, 我并不希祈得到报酬, 不过相信我, 也没有什么人打算感激我."苦笑.
王日权忽然說: "你渴望家人爱你吧."
蓓莉点点头.
"不怕, 你还有一次机会, 將來有了自己的家庭, 彼此相爱, 一定可以弥补少年时不足."
"哪里去找对象? 都不愿意结婚了."
"不是不愿, "日权感慨, "而是没有能力."
蓓莉把题目叉开去, "吃不吃甜品? "
"我不嗜甜."
"我也不吃了, 今朝看到吴秀美, 她胖了二十公斤不止, 怎么会搞成那样, 不是她先叫我, 我都不认得是她, 吓坏人."
日权笑笑, 结果由他结帐.
他看着蓓莉背影, 她穿着一条小小黑色吊带裙, 戴一副珍珠钻耳环, 名贵手袋皮鞋, 日权知道這一身简单打扮可能已相等於他母亲两三个月家用, 若是大妆起來, 更加不止此数.
尽管他一直对蓓莉有意, 也只得把感情藏在心中.
次一等的人才, 他又看不上眼.
对他們這一代年轻人來說, 女子无才并非德, 因为万有有什么三长两短, 譬如說, 讲得难听一点, 天塌下來了, 两夫妻一起去顶总胜於他一人死撑, 妻子怎么好没本事, 那是终身合伙人, 不能开玩笑.
王日权始终觉得蓓莉才是贤妻人眩
他不知道刘艺夫也那样想.
谁不知道伍蓓莉要人有人, 要才有才.
有一个夏季史密逊把公司游艇借出來请同事上船耍乐, 他见过蓓莉穿一件电光紫泳衣自甲板跃入碧波, 从没看过华女有那样上乘身段, 上天把最好的都给了伍蓓莉了.
当蓓莉建议吃晚饭之际, 他自然一口答允: "我來订台子, 多少人? "
"就是我同你两个."
刘艺夫一怔.
蓓莉笑, "喔, 尴尬了."
"没有的事, 我來接你."
他准时到, 蓓莉在說电话, 示意他招呼自己, 他开了一瓶啤酒, 坐到露台看夜景, 觉得非常舒服, 片刻蓓莉过來问他在想什么, 他答: "我不想出去了, 家里有什么可以吃的? "
"即食面."
"就是它好了."
蓓莉直笑.
结果二人坐在露台谈天到深夜.
原來他們有那么多共同点.
都希望在四十五岁前退休, 还有, 四个孩子一点不多, 家居要宽敞, 但家具要少……不谈公事实在太愉快了.
蓓莉遗憾地說: "可惜明天一早要开会."
刘艺夫闲弦歌而知雅意, 取起外套告辞.
在门口他忽然說: "日权条件比我好, 他英浚"蓓莉微笑, "你有男子气慨."
倒底年轻, 艺夫为這四个字, 一整晚都喜孜孜.
他并没告诉王日权他单独见过蓓莉, 没有必要吧, 私底下做什么不必知会同事.
工作开始了.
德国著名的通用公司经过三年亏蚀, 已决定出产小型汽车, 在东南亚, 青睐有加, 挑选宇宙作总代理, 负责推广宣传以及市场, 只許成功, 不許失败.
在会议上蓓莉轻轻說: "我知道, 像瑞士塑胶表史获治一样, 是一种血咒, 成功了, 恢复名誉盈利, 万一失败, 全军覆没."
史密逊答: "正是."
"我們先要去参观那部车子, 事前, 阅读资料."
文件夹上统统打着机密字样.
周末, 他們一行数人抵达马來亚槟城.
通用厂派出豪华大车來接送.
在那三个下午, 蓓莉把那部小车开个滚瓜烂熟, 对它的性能了如指掌.
史密逊问她: "你怎样想? "
蓓莉笑笑, "如果我有个十八岁读大学的女儿, 我会送此车给她."
"你自己呢? "
"我仍钟情通用名贵跑车."
"我不想它成为年轻人的车."
"可是年轻人是个大市常"
"這个, 回去再动脑筋吧, 來, 我們去喝一杯."
蓓莉发觉艺夫与日权不知在什么时候走开了.
她偕史密逊在酒店的大阳台上坐下, 她叫一杯威士忌加冰.
史密逊诧异, "我以为年轻的小姐喜欢喝混合酒."
"味道太像可龙水了."
史密逊笑笑, "蓓莉你一向与众不同."
"谢谢你."
"告诉我, 蓓莉, 像你那么聪明能干的女孩, 可有梦想? "
蓓莉忽然抬起头來.
她眼睛看到细白的沙滩上去, 缓缓說: "我也做梦, 时常梦见在一个树林散步, 一定是春季, 整个地上长满了熏衣草, 简直似一层紫色的雾, 白色粉蝶倒处飞舞, 我并无目的, 但留恋那个地方, 都不愿回到现实世界, 可是通常在這个时候, 闹钟响了."
蓓莉十分无奈.
史密逊不语, 他握着杯子, 像是也进入蓓莉的梦中.
然后, 日权与艺夫出现了, "你們在這里."
史密逊连忙說: "快來商量大事."
他們又坐在一起.
"日本人正密切注视這部车子, 打算在它未成气候之前扑杀它."
"它与日本车不同级."
"你知道我知道可是普通大众不一定知道."
"不, 消费者心底其实很明白, 可是往往因为没有能力负担而酸溜溜."
"注意日产与铃木, 他們也許会设法打击."
"意大利快意好似已经出手."
蓓莉說: "真不公平."
大家为這孩子气的评语笑了.
回到家, 蓓莉才來得及把一身椰子油味道洗清, 史密逊已经召他們三人回公司.
开口就說: "有人泄露公司机密."
他把一份英文与一份德文剪报放在桌子上.
"做得這么嚣张, 可见已经有恃无恐, 随时预备跳槽, 你們三人当中, 谁是商业奸细? "
蓓莉一声不响, 把报告取过细看, 渐渐她脸色发白, 文中详细记录了他們在槟城试车经过及对假想市场犹疑不决的忧虑.
史密逊站起來說: "三人之中, 无论是谁, 请自动辞职, 小组今日解散, 你們且归原位."
他拂袖而去, 留下他們三人面面相觎.
蓓莉先开口: "两位, 为何杀鸡取卵, 目光短暂? "
日权与艺夫跳起來, "不是我! "异口同声.
蓓莉冷笑, "那么, 一定是我了, 是不是? "
"蓓莉, 你别误会, 我們不应互相怀疑, 此事迟早水落石出."
"迟早? "蓓莉悲怆地說: "史密逊叫我們立刻递辞职信."
"這件事, 史密逊也洗不脱嫌疑吧."
"你且替自己担心."
"谁有能力那么快联络到欧美的汽车杂志呢? "
艺夫看向蓓莉, 日权也忍不住转过头來.
蓓莉站起來一言不发离去.
日权同艺夫說: "去喝杯啤酒."
"日权, 你知道奸细不是我."
"艺夫, 你也应当了解我."
"我亦不信是蓓莉."
蓓莉, 两个年轻男生脸上露出温柔的神色, "不不, 不会是蓓莉."
酒过数巡, 日权說: "上司怀疑我們, 再做下去也没有多大意思, 我决定辞职, 环球机构一直想挖我过去, 這也許是时候了."
艺夫看着他, "你想成全蓓莉是不是? "
日权只是笑.
"那么, 我同你一起走."
"你到四海去? "
"正是, 条件已谈得七七八八."
"大家都不愁出路, 那多好."
"日权, 我們公平竞争."
"你指竞争蓓莉的事? 艺夫, 蓓莉的目标不是你同我."
"为何妄自菲薄? "
"我一向勇於认清事实."
"她属意什么人? "
"伍蓓莉只爱伍蓓莉."
"且看看你這预言可会实现."
他們递辞职信那日史密逊也在场, 二人在大班面前剖白之后潇洒地离去, 牺牲了年资与熟悉的工作环境.
蓓莉送他們到电梯大堂, "两位......"艺夫伸出手, "蓓莉, 祝你前途似锦."
蓓莉忽然笑了, "我会不负所托."
她說那句话的时候, 整张脸散发着晶光, 使艺夫心头一震.
一个月后, 他們在报上看到消息: 宇宙机构声明, 他們从來未曾考虑过代理德国通用的小型房车.
艺夫立刻把日权约出來.
日权指着报告, "這是怎么一回事? "
艺夫沉思良久.
"我想不通, 艺夫, 你心思慎密点, 搞搞推理, 释我疑惑."
艺夫忽然抬起头來, "日权, 我們被出卖了."
日权愣住, "出卖? 如何? "
"你听我說: 我与你, 为什么离开宇宙? "
日权答: "因为有人怀疑我同你泄漏了公司某计划机密."
"可是此刻宇宙公司却发表消息, 公司根本没有与通用合作过, 故此该项计划根本不存在, 既然如此, 又有什么机密? 又有什么内奸? "
日权呆祝
艺夫說: "有人想我們走."
"谁? 史密逊? "
"史密逊是英国人, 迟早坐上大班位置, 我們同他差十万八千里, 他不会当我們是假想敌."
"那么, "日权惊道: "是蓓莉, 蓓莉想我們走! "
艺夫缓缓点点头, "史密逊帮她设计, 佯称三人一道做一件事, 引我俩进入圈套, 然后心甘情愿辞职."
"史密逊为什么要大力帮伍蓓莉达成愿望? "
艺夫不出声.
日权太息.
那么美丽的一个女子, 当然付得出代价, 而相信史密逊也愿意接受她付出的代价.
"会不会是我們多心? "
艺夫只笑了一笑.
像蓓莉那么能干的女子, 即使不用手段, 也一样可以升到她想要的位置, 可是, 对蓓莉來讲, 迟与早有太大的分别.
她不能忍受等待.
再一个月后, 西报上刊登出伍蓓莉在宇宙荣升的消息.
日权发表意见: "如果我們在, 她升级会有劲敌."
"所以先要我們走."
"史密逊可以双手遮天吗? "
"王先生, 别忘了伍蓓莉的确有办事能力."
两个男生到這个时候真正成为莫逆之交.
三年后.
王日权与刘艺夫都已经成家, 日权且是一对孪生子的父亲, 艺夫却想与妻子多享受几年清静生活.
两家來往得十分密切, 日权自从有了孩子之后全心全意放家庭上, 一日居然问艺夫"有没有教孩子坐厕所的录映带出售", 由此可知, 他的兴趣经已转移.
日权运气好, 岳家做钟表生意, 环境不错, 太太有点妆奁, 岳父器重女婿, 不止一次邀请日权过去帮他.
艺夫的妻子是时代女性, 现在拥有一间室内装修公司, 工作也很辛苦, 可是却从來没有苦涩的感觉.
星期六下午, 艺夫在家看电视上的足球赛, 电话铃响了.
是日权: "家里有无南华早报? "
"有."
"翻到七十五页."
艺夫依言取过报纸, 掀到那一页, 看到一张五公分乘三公分的照片及一段小小说明.
日权說: "史密逊退休, 伍蓓莉升上去替他."
艺夫讶异, "你还在留意這件事? "
"对, 她终於达到目的."
"她目的不止如此, 她起码要打进董事局."
"听說到今日还未结婚."
"到后期, 同史密逊已相当明目张胆, 还结什么婚."
"她付出代价也着实不低."
這时, 艺夫听见妻子在身后咳嗽一声, "在說谁? "
艺夫放下电话, 指指报纸: "从前的同事."
她过來看一看照片, "长得还不错, 升了级了, "看艺夫一眼, "這么能干, 应该找一盘生意做, 再小, 也还是老板, 工字不出头."
艺夫不置可否.
"以前, 你同日权追过她吧."
"咦, "艺夫大奇, "你怎么知道? "
"哈, 又不见你們谈别的旧同事."
"不不不, 那时我們还年轻, 三个人很谈得來, 其实我才单独见过她一次."
"印象深刻? "
艺夫不反对, "她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, 不知为什么, 大眼睛里老是有种悲凉的神色, 像那种落了单的小动物, 十分傍徨, 其实是不正确的, 她最精明厉害不过, 我們都上当了."
"没什么大碍吧? "
"当然不, 但是从此我与日权对她动向好奇."
"还有得升吗? "
"恐怕没有了, 担保她的洋人已经退休."
"所以說, 不凭手段, 真材实料, 事业生命才持久."
艺夫放下报纸, 忘记那件事.
没想到过几天就在一个酒会里碰见伍蓓莉.
她仍然全场触目, 头发留长了, 云一般在肩膀上, 穿一件小腰身外套, 高鞋, 玉立亭亭, 骤眼看, 只觉像位女明星, 可是演员又没有那种特别的气质.
片刻, 她也看到他了, 忽然朝他走过來.
艺夫大方地打招呼: "蓓莉, 好吗? "
蓓莉說: "最重要的是, 你与日权都生活得好."
艺夫讪笑, "你对我俩内疚吗? "
蓓莉答: "自己人嘛, 可是转职后一结婚就同妹妹疏远了."
"你那么忙."
"坐下谈谈."
他們找到一个角落.
艺夫问: "今日为何亲自出马监督场面? "
"新大班上场, 总得做几出好戏给他看."蓓莉十分坦白.
"生涯也不容易."艺夫始终带调侃意味.
蓓莉却不介意, "当然, 受人钱财, 替人消灾."
语气也不是不遗憾的.
艺夫轻声问: "不如找个归宿, 凡事至少有个人商量."
蓓莉叹口气, "我不习惯与人商量任何事."
"那时候, 你与日权, 与我, 都无话不說."
"那不同, 那时我还年轻."
"假如我們不走, 会妨碍你升级吗? "
蓓莉抬起双眼, "那时大班喜欢你, 刘艺夫, 史密逊给我看过你的评分表, 我落后二十分."
"日权呢, 他又碍着你什么? "艺夫到今日仍有点气忿.
"他在成绩表上排第二."
艺夫大乐, "真没想到你考第尾."
蓓莉嫣然一笑, "所以不得不作弊."
"可是, 你快乐吗? "
蓓莉没有回答, 过一刻, 她喝干了杯子里的香槟, 轻轻說: "我自少年起便老是做一个梦, 梦见在一片树林里散步, 那一定是春季, 因为漫山遍野开满了熏衣草, 简直是一层紫色的云, 而白色粉蝶在其间飞舞, 我沉醉在那景色中, 不愿离开, 我情愿一生一世生活在那梦境中……声音渐渐低下去.
艺夫不出声, 过一刻, 他叹口气, 看看表, "我要走了."他不会叫妻子等他.
蓓莉站起來, "过些时候我搬家, 请贤伉俪一齐來喝一杯."
"一定一定."
"那是座白色的背山面海小洋房, 还境还不错."
"恭喜你如愿以偿."
她是一个那么漂亮的女子, 当然付得出代价, 相信亦有許多人愿意接受她付出的代价.
她已经得偿所愿, 快不快乐, 已是题外话, 因为她开始追求的, 亦并非快乐.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