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访奇遇
来源:成人文学·短篇小说 作者:亦舒 发布时间:4-15
我自立法局回來, 把文件放桌上, 阿王說: "总编辑找你, 急得一级火警似."
"为什么? 我們又不是报纸, 再急, 杂志也得下个月才出版."
"你对我嚷, 有什么用? "阿王笑, "他找你就是找你."
老总的女秘书薇奥拉出來见到我, "噢, 你回來了, 老总找你."
我笑道: "這上下全世界都知道他找我, 恐怕他裤子掉了下來, 要我替他提着."
我跟薇奥拉进老总房间, 老总看我一眼, 他說: "不, 我的裤子并没有掉下來! "
"啧啧, "我說: "本社的墙壁太薄, 什么话都让别人偷听得到."
"施小姐, 你别這么轻薄好不好? "老总拍一下桌子.
"做记者不与别人打成一片是不成的."我說.
"那是你的逻辑, 好了, "他板着面孔, "周小姐去度假, 雷叔生病告假, 你暂时替一替他們, 出差去钉一件新闻."
"我不去! 我为什么要替他們? 他們是娱乐部份的, 我干嘛去做那些新闻? "
"没人, 你非去不可."他巴辣得很.
"那我引咎辞职.我才自立法局出來, 明天还得去律政司署, 我分身乏术."我抗议.
"你不用去律政司署了."老总說.
"卑鄙."我說: "我不会接受這个任务."
"看, 施, 人們对明星感兴趣得多."他企图說服我.
"我真的不想去."我說: "我对明星没有兴趣."
"你的职责."老总警告我.
"我只负责经济版."我說.
"请你帮帮忙好不好? "老总声音放软了.
我想到我的饭碗问题.或者我替他做這件事, 下次要求加薪的时候会容易点.
"那个明星叫什么名字? 他制造了什么大新闻? ! "
"他將与美国一间电影公司合作拍片, 投资很大, 新闻会轰动."老总的声音很吸引.
"呵? 真的吗? 他叫什么名字? "我问.
"施, 你永远不看报纸是不是? 他叫郭建华."
我摇摇头, "从没听說过, 对不起, 给我一张照片看看."
"你在外国读书, 行为举止像外国人, 脾气也像外国人, 你对香港几时会发生点兴趣? "老总简直在诅咒我.
"把他的电话地址拿來."我伸出手.
"电话地址? "老总嘿的一声, "你以为他是涯丰银行的总经理? 他的秘书小姐还会安排一个茶会给你? 你要亲自上门去找, 并且得看他的心情如何, 接不接见你."
"有這么厉害? "我說: "算了, 我不去."
"去去, 限你三天把新闻采访回來."他把我推出房门.
郭建华.人海茫茫, 我上哪儿找他去?
我打个阿欠, 想回家睡觉.我问小李子, "喂, 你有郭建华這个明星的地址电话吗? "
一
"有."小李子答: "但是這电话不算数, 千篇一律由他秘书接听, 千篇一律地告诉你郭先生不在家."
"他住在什么地方? "我问.
"不会有人开门的."小李子說.
"那么如何与他接触? "我厌憎地說: "OK, 即使他值一百万元, 我也不稀罕, 我又不想发他的财."
"但你的饭碗呢? "小李子笑.
"周小姐与雷叔陷害我, 雷叔一定有办法找到姓郭的, 雷叔连英女皇都有神通见得到."
"相反的, 雷叔因年前一段新闻得罪了郭某, 闹得很不渝快.這样吧, 我开车送你到郭宅去看看, 如果运气好, 他也許在, 至少你可以留一张便条──"
"咄! 我干嘛要热面孔去贴他的冷屁股? "我怒问.
"這是你的工作."小李子收拾文件夹子, "一个好记者发掘新闻, 原应千方百计, 有什么丢脸? 施, 你那种态度, 只好在家当大小姐."
"我不干了, 我回大学去."
小李子看看我讪笑, "你总有毕业的一天, 你总不能老死在大学里吧? 施, 别逃避现实, 來, 我陪你走."他把照相机抛给我.
我接住."這是莱加, 我不惯用."
"小姐, 别撒娇了, 开步走, 一、二、三! "
车子开到石澳, 一列洋房.小李子在其中一幢停下來.
我說: "钱赚得不少哩.噢小李子, 這社会是不公平的, 大学毕业生捱看做一份低微的工作, 而這种人却其乐融融地做南面王."
"够了, "小李子笑, "大学毕业生一毛子一打, 超级明星好久也找不到一个."
"只不过是有些猪猡特别幸运."我叹口气, 下车.
我走到洋房面前, 脚才跨过花圃, 两只大狼狗便施施然走出來睛看我.
我說: "狗儿, 别发狠, 我也肖狗, 來, 让我們看看主人在不在."
狗儿都喜欢我.我发狠地敲门, 它們只是蹲在那里看.敲半晌, 没人应.住這样的房子, 佣人总有个吧? 才要踢门, 举起脚, 门打开了.
一个剪平顶头的小子前來开门.他看看我举起的脚, 看看我."找谁? "他问.
"郭建华."我說.
他上下打量我, "他不在."
"我知道他不在, 他要是在也不算大明星, 我知道他是出了名喜欢摆架子的."我不在乎地.
"你是什么地方找他? "他问.
"城市杂志."我說: "你告诉他城市杂志要访问他──"我起疑, "你是谁? "
"我是這里管家."他說: "你呢? 你姓什么? "
"管家? 你没穿制服."
"主人不在, 省得穿, "他抹抹鼻子, "喂, 你叫什么? "
"我姓施, 朋友叫我阿施."我說: "這个郭建华到底几时回來? 看, 我真的没有太多的时间, 他要是对访问者没兴趣, 那就拉倒."
"啧啧啧."他看着我, 手叠手, 摇头, "我的天, 好大的派头, 好大的脾气."
"郭连华到底几时回來? "我再问.
"我实在不知道."他說.
"你叫什么? "我问.
"小张."他随口答.
"小张? "我瞪看他.
"是, 如果你有时间, 访问我也一样.郭建华的生活起居习惯, 我全知道."他微笑.
"好是好."我說: "多谢你合作, 但是我得拍照, 找不到他人, "我扬扬相机, "我交不了差."
"那没关系, 迟下再拍照."他說: "先访问我."
"OK."我說: "明天有空吗? 明天我再來, 希望他会在."
小张摇头, "没希望, 他不会回來."
"他在哪儿? "我压低嗓子, "在小妞家? "
小张笑, 雪白的牙齿, "也許是."
"咱們明天见, 下午两点, 你等我."
"一言为定."
我拿起相机, 拍了几张照, 都是他家四周围的风景.
"多谢, 再见."我向小张摆摆手.
"再见."
我弃出去, 等事於口合.
小李子问: "怎么? 去了這么久? 见到本人没有? "
召见到."我說: "你以为真命天子這么容易见得到? 我只见到他的管家, 這人傻呼呼的說了很多话, 倒是一个老好人.我們明天再來."
"我們? 你的意思是, 明天你自己再來."小李子笑.
"不要脸."我說: "改天你别有事求我."
小李子笑.
我一夜不得好睡, 整夜做梦看到郭建华, 脸上包一块白布, 面目模糊, 不肯接受我的采访.
白天醒了, 我回社里把照片冲印出來.稍迟叫车子赶往石澳.
那傻蛋小张來开门, 破粗布裤, 光着膀子, 一头一脑的汗, 双手是泥.他是一个壮健精神的家伙.
"嗨, 你來了."他說.
"是, 郭建华呢? "
"告诉你他不会在.我在整理花圃, 要不要來看看? "
"好."我跟去.
"看這些洋水仙."他骄傲地.
"哗."我說.
地蹲下來, 這里弄弄, 那里动动, 一副专家相.
"郭建华喜欢花? "我问: "他叫你种的? "
"嗯."
"你是管家兼园丁? "我笑, "还兼什么? "
"洗刷泳池, "他笑, "开车, 打扫地方, 有时还煮菜招待客人."
"啊! 原來郭這么倚赖你, 他自己做什么? "
小张耸耸肩, "拍戏."
"他是个好演员? "我问.
"大概是."小张看着我, 擦一擦鼻子, "阿施! 你大概不是本地人? "
"谁說不是? "我反问.
"你拿什么护照? "
"英国护照."我說.
"自英国回來多久? "他问.
"七个月."
"在城市杂志服务多久? "
"五个月."
"所以, 充其量你是个游客."
"为什么? "我不服气, "为什么? "
"你连郭建华都不认识."他說.
"我见到他自然会认识他, "我說: "一个明星当然有明星的样子, 不是說着玩的."
"啊, "小张笑, 拍掉手上的泥, "到屋子里來坐, 别老晒着."
"谢谢你."我跟他走.
"你多少岁了? "
"廿一岁.为什么? "
"我简直不能相信天下有你這么天真的人."他笑.
我說: "别取笑我, 我知道我是迟钝一点, 但是不久將來, 我也会受环境污染, 变成一个锋芒毕露的聪明人, 然后再变成大智若愚的险恶人."
他吐吐舌头, "了不起."
"小张, 别瞧不起我."我笑.
一进客厅, 我眼睛一亮, 布置得真是雅朴, 一套美国殖民地时期的桃木家具, 水晶与银子的装饰, 舒服大方名贵.我在灰色的沙发里一躺, 叹息一声.
"喝什么? "他问.
"矿泉水."我說: "加冰, 加一片柠檬."
"真会享受."他进去了.
我拿起相机, 麡滞珮钟拍照.
小张拿着矿泉水与啤酒出來."嗳嗳, 你别拍照, 這里不准拍照."
我拿起水杯喝一口."你别這么赤胆忠心的好不好? 肉麻死了."我看看水杯, "哗, 這杯子都是水晶雕花的."
小张凝视我, 忽然笑了, "你简直是个小泼皮, 念的是什么科? 新闻系? "
"有什么用? 做明星才好呢! 看, 住這么豪华的房子, 泡那么多的妞, 就凭這么个混混."我摆摆手.
"你为什庆叫郭建华‘混混’? "小张不服气.
"他不是吗? "我反问: "连访问都不肯接受, 那么多人爱戴他, 要看有关他的报导, 他却对群众不负责任, 有什么用? 不是好汉."
小张沉思.
"喂, 你想什么? "我问.
"你說的话."他說.
我說: "你快把他揪出來吧! "
小张摇摇头.
"怕他辞掉你? 别那么没骨气."我說: "别怕."
"其实他也是一个普通人, 没什么好写的."小张說.
"他成了众人的偶像, 這不简单吧? "我說: "当然可以为."
小张笑笑."各人的机缘不同."
我喝一大口水."谁說不是? 像我, 大太阳的东奔西走, 看别人的眼睛、鼻子, 多痛苦, 我也是人呀! "
"是, 不但是人, 而且是头等样的人."小张笑, "小姐, 别在那里吹苦水了."
"郭建华几时回來? "
"不知道."
"他长年累月不回家, 我真交不了差."我失望.
"這篇访问对你很重要? "他问.
"上头交下來的, 办不好, 要充军, 刺配北大荒."
"在哪里刺金字? "小张笑, "额角? 除颊? 有没有预先剌好字样, 留空……州? "
"哟, 真能說会道的."我没面子.
"就你一个人会看水浒? "他笑.
"我說小张呀, 你這人倒是很有趣, "我也笑, "如果郭建华有你一半可爱, 访问他就不会痛苦了."
"你根本没见过他, 你怎么知道他人好不好? 你连他面长面短都不清楚."
"我白知道.他是一个娘娘腔, 苍白漂亮的男人, 感情脆弱、自尊中夹带自卑……"
小张掩嘴笑.
"笑你的屁! "我說: "我要走了."
"施, 你說话好不粗俗.來, 我送你出去."他站起來.
"我要回社里交底片."我站起來.
"你知道吗? 谁也没在這里拍过照."
"啊? "我說: "对我青睐有加? 這怎么敢当呢? "我笑, "我岂不是受宠若惊? 哈哈哈! "
小张瞪着我."做你男朋友那个人, 真是倒霉."
"哦, "我說: "我跟男朋友說话的语气, 不是這样的, 请你放心, 谢谢你让我拍照, 我虽然没见到郭建华本人, 但也交得了差."
"你打算怎么写? "他有兴趣的问.
"哦, 很简单, "我用手打演一摆手势, "头条是: 神秘人物郭建华──"
"很好."
"他与美国人的合作怎么了? "我问.
"來, 我请你吃茶, 慢慢告诉你."
"如果這是你的家, 那多好, 我們就可以在這里慢慢谈."我說: "但是我們不要沾郭建华的光, 不要去睬他, 好不好? "
小张笑, 很赞許."对, 到市区我家去."
"你有家? "我问.
"嗳, 你少看不起人, "他拍拍我肩膀, "施, 咱們是老友记是不是? "
"当然."
他把我送回市区, 我把底片交菲林房, 然后到他家去.小张开一部本田雅廓, 但是开得很潇洒, 他在市区的家居然是一层稀见的旧楼, 我觉得他真是幸运, 租得到這种房子.
一打开高高的大门, 进去是木板地, 酸枝与云石家愀, 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, 這么美丽的家, 小张真跟郭建华一样的会享受, 看來他這份管家薪水还真不赖.
客厅四角摆着奇花异草, 颜色调和.
我叹气, "我住得太破了."我可怜与同清自己.
"别這么說好不好? "他笑.
"這房子什庆时候拆? "我问.
"别愁, 你少幸灾乐祸, 好久也不拆呢! 地产主人因打官司动不了這块地皮."
我坐在一张真皮s型爱情椅上.好了, 我该开始工作了.
小张递给我一杯矿泉水, 开始說给我听: "美国人愿意的, 但是欧美版权归他們, 东南亚版权归郭.郭不过想赚点钱──我觉得郭建华拒绝访问是因为一般人以为他想扬名国际影坛, 实在不敢如此抱负."
"他是个怪人, 是不是? "我问.
"并不是, 他平易近人, 当然, 每个人在社会上都有敌人, 有时候为了保护自己不要吃亏也得罪不少人, 你們城市杂志接过郭的律师信."
"是吗? 我竟不知道, "我吃惊, "为了什么中."
"一年前, 你們有不负责的报导暗示郭建华吸毒, 乱搞男女关系.你不觉得郭的拒绝是有道理的吗? "
我的心沉下去.
"所以他們派我來."我气愤的說: "是因为其他的人心虚, 根本不敢來.小小的一间杂志社也搞人事倾轧.做好這件事, 我少不免遭人忌, 做不好, 责任在我身上, 向老板交待一声, 叫我卷铺盖."
"女孩子最好嫁人."小张說: "社会上的痛苦最好由男人坦当."
"可惜大男人少."我叹口气, "我這篇访问还是要交出去的."
"打算辞职? "小张问.
"啊, 小张, 你没听說过吗? 到处乌鸦一样黑."我笑, "我还得做下去."
"你的性格很坚强."小张称赞我, "我很欣赏你."
我用力屈了屈手臂, 显示我的肌肉, "强壮? 当然."我大笑起來, 合上笔记本子."本來我是做经济版的, 专门跑立法局、股票行、期货行、律师楼, 没想到有這次奇遇."
"你想不想见郭建华? "他凝视我.
"想! "我大喜过望.
"真的想? "小张问: "你仿佛对他有偏见."
"我想到经济学家的‘气球原则’."我說: "一只载人昀气球升空、遇难, 必须减重, 当然是把最废物的那些人先丢下來, 总不能扔机械师与医生吧? 当然先扔电影明星与足球明星.我有什么偏见."
他迟疑很久, 不答.
"或者我們普通人妒忌电影明星, "我笑笑, "一般人对於从事表演专业的明星有种复杂的情感, 像郭建华, 他生活上碰到的不愉快一定更多."
小张不出声.
"你能令我见他一次吗? 我不会问损害他的问题."我說: "请你安排我见他."
"他或許不信任记者."
我问: "你信任我吗? "
"我? 我信任你.很奇怪, 我是信任你的.你有异一般记者, 你比较尊重你的访问对象, 也有分析力."
"也不是, "我温和的解释, "我們杂志社的记者水准都很优秀, 可惜为了吸引读者注意, 不得不哗众取宠一点, 请原谅."
"干脆說他生了大麻疯好了."
"那不行, "我笑, "那我第一个先跑, 你是他管家, 你也是麻疯."
"到底几时让我看到他? "我问.
"這样吧, 你把稿子先交掉, 别烦呀, 交掉之后再见他."
"那我还见他干什么? 我本人对明星一点兴趣也没有."我說.
小张笑, "那见不见也随得你."
我拍他的肩膀: "小张, 你为我做這么多事, 我是很感谢你的."
"不用客气."
"我得走了."我說: "改天见."
"施, 慢着."他叫住我.
"什么? "我转头.
"我可以约会你吗? ! "
"当然."我說: "打电话到我办公室來."
"家里电话呢? "
"我几乎睡在办公室里, 打到我家也没有用."
"你不想我打罢了."他說.
我笑笑."三四五六六七."我說: "打个够."
"谢谢."他大喜.
我們一起离开他的家, 我还要到律政司去.
那天回到家, 我为自己煮了咖啡, 把座椅安排得舒服停当, 然后坐下來, 写了一篇关於郭建华的稿子, 捱到半夜两点半, 觉得很满足.刚擦擦疲倦的眼睛, 电话铃响起來.
是小张! 我想, 想到他, 忽然开心起來.
接了话筒, 原來是小李子.
"怎么啦? "小李子笑问: "明天是你最后的审判."
"放心, 什么都有了."我不服气, "马到功成."
"用了你女人的天生魅力? "他笑.
"也不见得我运气比你們好."
"恭喜你啊! "小李子說.
"不用.小李子, 這次派這样的工作给我, 是不是为难我? "
"這……你知道, 总得有人去采访這段新闻."
"何必偏偏选中我? "
"你单身一个女孩子, 没有家累, 又刚出來做事, 又不是老总的心腹, 不陷害你, 陷害谁? "
小李子真是坦白.我长长太息一声.
"别灰心, 到处乌鸦一样黑, 那个机构都一样.慢慢你就会知道."
我问: "我那些照片放出來没有? "
"放出來啦, 精彩得不得了."小李子說: "恭喜你, 你真是个记老."
"可惜让你們的冷水泼得不清不楚, 已经不打算做下去."
"老总看过照片, 单等文字稿."他說.
"明天就交上來."我說, "写得还不坏."
"你终於见到郭建华了! "
"我没有见到."我诧异地說: "怎么? "
"没见到他? 没见到他会有他的照片? "
"谁的照片? "
"郭建华的照片."
"别乌搅."
"谁乌揽? 你今天中午交上來的照片, "
"那是小张."我說: "郭的管家."
"怎么小王小张? 我們做哪一行的? 连大名顶顶的郭建华也不认得? 喂, 施, 你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吧."
我心中灵光一闪, 我明白了.
"喂? 喂? 施? "
我放下电话.
小张.郭建华.
這坏人, 见我不认得他, 便來开我這种玩笑.說他恶意, 他又没有, 說他好意, 为何开我這种玩笑?
我想到我对他說过的话, 脸红耳赤, 下不了台, 我真是太粗心大意, 自己出了丑.
我叹了一夜的气, 第二天一早把稿子交出去, 向老总辞职.
他大惊, 苦苦挽留我.
"施, 你做得這么好, 为什么要辞职! "他說: "是别家杂志挖角? 别去相信他們, 做生不如做熟."
"年纪轻的人有理想, "我說: "我不想做下去."
"施──"
"我做到下个月底."我說.
"喂, 施! "
我推开门出去.到了褛下, 看到小张坐在一辆开蓬"黑豹"中等我.
"施! "他叫我.
穿一身白.我斜眼看他, 居然颇像个明星, 只是心地狭窄, 为人险诈.
"嗨, 郭建华."我冷冷的說.
"上车來, 你答应过我, 我可以约会你的.我也答应过你, 让你见到郭建华."
"我不喜欢你耍手段."
"施, 此地无人不认识我, 那天我一开门, 好家伙, 你居然看看郭建华问郭建华在不在! 算我错, 是我错, 你先上车來, 咱們不是老友记吗? "
"小郭才是我的老友."
這时候忽然有一个人冲过來, 举起照相机就拍照.停睛一看, 那记者却是小李子.好, 下期杂志又多一条新闻: "本刊编辑与大明星情史内幕".小李子大笑着跳着跑开.
而郭建华說: "上车吧, 我就是小张呀! "
我上车."小张, 瞧我慢慢泡制你! "我只好笑了.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