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酷游戏
来源:成人文学·短篇小说 作者:亦舒 发布时间:4-15
沛华恢复上班第一天, 同事們纷纷前來问候: "一切都办妥了? 振作些, 节哀顺变."
沛华颔首致谢.
"已经病了多时吧, 生老病死, 乃天理循环."
沛华不想多說.
无论她家里发全了什么事, 外头的世界却如常操作, 企图他人停顿脚步致以同情是非常不合理的奢望, 她已失去母亲, 她不能再失去同事与朋友.
日日长嗟短叹, 等於孤立自己.
沛华非常明理.
她立刻投入工作.
在忙碌的日常会议及公文批阅中, 她忘记了自己, 忘记了丧亲之痛.
晚上最要命.
她需要服一点药才能入睡, 可是仍然会在半夜惊醒, 独自坐着到天明.
任何声音都会使她跳起來.
邻居添了个新生儿, 半夜三时許, 如闹钟一般哭泣要喝奶, 呜哗一声, 沛华便醒來.
她用手撑着头想, 母亲也這样喂过我喝奶吧, 怎么一点都不记得.
还有, 看到幼时的旧照片, 母亲把她抱在怀中, 那时母亲还有乌黑浓密的头发, 衣着整齐, 可是, 沛华亦不复记忆.
她只记得与母亲无数次的争执, 一次又一次, 她其实只希冀得到母亲的谅解及支持, 可是母亲不住打击她的自信, 无论女儿做些什么, 总是不够好, 总加以批评.
以致沛华午夜梦回, 发觉在过去廿多年的生命中, 母亲从來没有称赞过她一句.
真是个记录, 她所做所說, 母亲从不予嘉許.
沛华出來做事那么多年, 还未曾遇到过比她更难侍候的人, 她一生立志要使女儿不高兴.
那一夜, 沛华被突如其來的一下汽车喇叭声惊醒.
她回想前尘往事, 不禁讪笑, 披上外套, 到露台去观夜景.
电话铃在深夜叮铃铃响起來.
"还没有睡? "
"我问过专家了, 三个月过后, 心情才会比较平复, 要待三年后.才会接受事实如常生活, 要忘记丧亲之痛, 即是不可能的事."
"可是, 你与伯母的感情, 并不算太好."
"我知道, 所以此刻才能镇静地与你說话."
"母女到底是母女."
沛华不语.
深宵打电话來的人, 是她的男朋友周锡驹.
母亲生前并没有见过他, 沛华自问已经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, 毋须参考他人意见, 况且, 母亲总不会有好意见.
总要把锡驹批评至一文不值才甘心吧.
那不是她挑选的人, 她不喜欢, 而她所喜欢的人, 至今尚未出现.
她认为女儿应当静心等候.
沛华却深庆得人, 不然夜半寂寞, 谁來安慰她這个伤心人.
"我希望我可以拨转时间, 再与我母亲共度一天."
周锡驹大吃一惊, "這不是真的, 你与伯母合不來, 每次聚会总是不欢而散."
"不, 过去我年少气盛, 没有好好处理母女关系."
"沛华, 旁观者清, 我认为你已尽全力."
"這不过是一个希望而已."
"沛华, 你想得太多了."
"我应该加倍迁就她."
"沛华, 你不必内疚, 倘若时间真可回头, 我认为你应该选择回到比较快乐的时刻里去."
沛华苦笑, "睡吧, 明日还要上班."她挂断电话.
假使时间真的可以回头, 给她一整天重温旧梦的时刻, 她会选择哪一天?
沛华迟疑了, 有什么日子是值得再活一次的呢, 升级那一日? 平平无奇, 所有的同事都升了, 才轮到她, 她忍辱负重, 若无其事地等了二十个月, 天天都想辞职, 终於升了, 如释重负, 谁还耐烦再回到那一刻里去.
认识周锡驹那一日?
更不值得, 那一天, 沛华那嫁了医生后生活优悠的老同学作东请吃午饭, 不知恁地, 人生活一好就会骄纵, 那位同学整顿饭时间都没除下墨镜, 不知是新近做过美容手术呢, 还是没有化妆, 使人客觉得這个主人真正无礼.
周锡驹是其中一位陪客.
大家交换了名片.
周君要待許久許久才有电话打來.
沛华一直独居, 生活平淡, 工作繁忙, 周君找她之际, 她并不雀跃, 周锡驹并非她心目中理想对象.要不, 环境好一点, 好叫她少吃点苦, 要不, 他有真情趣, 懂得生活, 会得逗她笑, 可是周君两者都不是.
他可靠吗, 沛华不知道, 把时间投资在他身上值得吗, 沛华也不知道.
所以, 不必回到他們第一次约会那天再过一次吧.
沛华反而渴望见到母亲, 即使是再度争执也是好的.
可笑的是, 她有廿多年的时间可以与母亲好好一聚, 却没有那样做, 母亲故世后, 她反而抱有這样虚无的愿望......多此一举.
流星, 沛华忽然看到一枚流星自碧蓝的天空划过, 呵, 天快亮了.
自古相传, 对牢流星許愿, 愿望会得实现, 且莫理真假, 沛华大声說: "愿时光倒流, 让我再与母亲相聚片刻."
她哭了.
纵使感情欠佳, 纵使母亲失前对她百般为难, 母女仍是母女.
沛华靠在沙发上, 累极合眼.
她同自己說: 王沛华, 你就要上班了, 不如早些出门去吃个丰富的早餐吧, 這一睡只怕睡到中午, 误了正事.
可是她四肢乏力, 回答說, "只睡一刻, 马上醒來"可怜, 上次睡饱了起床是几时? 不复记忆, 有时连礼拜天都不得休息, 要回公司赶工, 母亲怎么会明白這些, 她只道女儿不肯抽时间出來.
沛华苦笑着堕入梦乡.
不知睡了多久, 是一枚闹钟把她唤醒.
沛华伸手按熄它, 自床上跃起, 自觉精神饱满, 足以应付一天的工作.
一睁开眼睛, 呆住了.
這是什么地方? 房间那么小, 窗户那么窄, 她掀开被褥, 打量房间, 噫, 她记得這里, 這是她少年时的故居, 王沛华王沛华, 她没声价叫苦, 你許错了愿, 你应该指明时间地点才是, 现在糟了, 回到腌臜的青年时代來了.
正叫苦, 她看见母亲的身型在门外晃过.
沛华不禁叫一声"妈".
她母亲抬起头來, 那正是中年时的母亲, 身体健康, 头发乌亮.
沛华再叫一声妈妈.
母亲同她說: "好吃早点了, 吃完好去考试."
考试, 沛华笑出來, 考什么试?
"妈妈, 快穿好衣服, 我同你去兜风吃茶."
母亲看牢她, "发神经, 今日是你会考的第一天, 还不快梳洗好赶往试场."
沛华伸手出去, 握住母亲的手.
母亲的手凉凉的, 刚洗涤过什么來.手背上尚有未抹干的水珠.
"你听我說, 母亲."
"你要說什么? "
"母亲, 我們只有這一天再会的时刻, 想你心头也十分澄明, 时间已经过去, 我們本不应相聚, 可是有股力量把时间往前拨, 拨至今日, 回复我的青年时代, 而你, 母亲, 你身体犹自壮健, 快, 我們趁這难能可贵的机会好好欢聚."
母亲呆呆地看看她.
沛华心如刀割, 每逢母亲不明她說些什么的时候, 总是這样没有表情地朝她呆视, 她越是哀求, 母亲越是呆木, 简直像同一道墙說话一样.
"妈妈, 相信我, 考试不再重要."
母亲的面孔忽然放松了, 绽开一个笑容, "考试不重要? "
"对, 考试不重要, 名利也不要紧, 我同你能得到這额外的一天, 才真正难能可贵."
母亲像是有点明白了.
"让我陪伴你, 不要叫我走, 不要嫌我没出息, 不要责备我, 让我們把以往的龃龉一笔勾销, 今日母女不必讲孝道讲前途, 今日我們是朋友."
母亲仿佛有所领悟, 她轻轻站起來, 看着自己的手与脚, "真的."她轻轻說:
"我已年老, 怎么今日四肢如此轻松? "
沛华哭了.
"你为何流泪, 呵, 我明白了, 沛华, 我根本不应在這里, 我不是明明已进了医院吗.我明白了, 好, 沛华, 你不用赶赴试场, 改天再去补考好了, 对, 我們做些什么好? "
沛华一直流泪.
她不知眼泪从何而來, 只知完全失去控制, 眼泪汩汩而流.
"首先, "她說, "母亲, 让我們好好拥抱一下, 妈, 上次你拥抱我, 怕是在我三岁之前的事了, 是什么导致母女生分? "
"你是那样不听话! "
"妈妈, 我是一个独立的生命, 我有我的路要闯, 我有我的理想要实践, 我不能永远蹲在你的脚跟, 听你的吩咐, 社会有社会的一套, 我若不能适应外边的律例, 我便是一个失败的人."
"可是你离我越來越远."
"不, 我一直牵记你, 我与你相处的日子最长, 你向我倾诉最多, 莫因我年轻的心与你有距离而抗拒我, 试图了解我体谅我."
"女儿, 你为何如此虚荣? "
沛华握住母亲的手, "妈妈, 那不是虚荣, 让我攀登那条天梯吧, 我要知道, 我能去到何处, 我不甘服雌."
"你会受到伤害."
"我不怕冒险."
"你为何定要走一条令我担心的路? "
"妈妈, 我又不是去干革命, 我不会有生命危险, 所有疤痕, 始终会愈合, 所有创伤, 令我变成一个更强壮的人, 妈妈, 你一定要明白."
"我并不明白."
"那么, 支持我."
"我不懂."
"不要再责备我, 不要歧视我."
母亲别转面孔, 像往日一样說: "我从没有那样对待过你."
沛华笑了, 母亲一贯不承认.
她摇摇母亲的手.
母亲忽然问: "我們应做些什么? "
"我們如常生活, 來, 妈, 你做菜给我吃."
母亲看着她, "以往你为什么不多來? "
"因你对我百般为难, 我坐在這里没有意思."
這是沛华真正的感受.
母亲总是出尽办法把她赶走, 她不欢迎她, 因她不听话.
母亲认为一个女儿应当对父母千依百顺, 亦步亦趋, 中学毕业, 教几年书, 随即嫁一个体贴好丈夫, 万里无云, 一帆风顺那样生活下去, 每个星期天回娘家來缴付丰富的家用, 陪父母說說笑笑.
母亲其实应当比谁都了解命运, 对人从來不是那样顺利, 而女儿所注定要走的, 完全是另外一条路.
母亲到小厨房去忙, 厨房挂着一面镜子, 是母亲梳头的地方.
自那面镜子里, 沛华看到了自己, 紧绷的皮肤、红润的嘴唇, 可是這副红颜, 將一年一年苍老, 因为那是时间的定律, 那是时间大神残酷的游戏.
母亲低着头, 在厨房中团团转.
年轻的时候, 沛华曾经抱怨母亲一身油腻, 从不关怀女儿心灵所需, 可是她已经那样忙.稍后, 母亲变得更为固执吝啬, 再也不肯付出, 她认为子女使她失望, 她就收回慈爱.
可是這次母亲不一样, 她一边操作一边问: "你那一行到底好不好, 有无前途? "
沛华笑了, 這是母亲第一次问起她工作进展.
"我那一行叫广告, 妈妈, 我已是创作部总经理."
"广告即是吹牛吧, 這一行有什么好做? "
"妈, 你思想恁地古老, 真是无可救药."
"辛苦不辛苦? "
沛华感动了, 母亲也从未问过她工作是否辛苦, 反正那是女儿自讨苦吃, 谁叫她不去教书.
"不会比教书改簿子更辛苦."沛华笑笑.
"那是辛苦还是不辛苦? "
"很辛苦, 不过我已得到一切应得报酬."
"可是丢去了时间."
"一切成绩都得用时间精力去换."
"所以没有陪伴母亲."
"母亲, 你一直抗拒我, 你从來不接受我."
母亲端着碗出來, "你爱吃的云吞."
呵, 這是最后一次吃母亲手做的菜式了, 沛华喝一口汤, 照例太咸, 但是這次沛华不作声.
母亲絮絮开始述及陈年往事, 沛华愉快地聆听, 案上有两张报纸, 沛华翻开一看, 还是七O年代, 沛华留恋地抚摸老家每一个角落, 把椅子转來转去, 不肯停下來.
母亲忽然抬起头來, "你在听吗? "
"我在听."
"呵今天你不赶着出去."
"不, 我不用赶往任何地方."
"真是难得."
母亲微笑, 沛华亦微笑.
沛华不记得她們曾经如此和洽相处过.
"你要不要看我替你织的毛衣? "
"啊不用织了, 多么伤眼神."
"我现在也已织得不像样了."
是, 母亲曾经那样抱怨过, 可是当时沛华没放在心上.
"不怕, 我們流行现买, 现买也有手织的."
"新毛线摸上去真舒服."
"是, 母亲, 是."
"你买來的那只洗发水, 用了会流泪."
"是, 我下次改买别的牌子, 庄生好不好? "
"你的房子住大了, 供款不成问题吧."
"妈妈, 一次过付清, 不用担心, 我现在很会赚钱, 你大可放心."
"你为何一年不來看我? "
"母亲, 那一年我做了两次大手术, 怕你担心, 没有告诉你, 也没有來看你."
"我总是担心你."
"现在不用了, 我已经学会照顾自己."况且, 有丰富稳定的收入壮胆, 什么都不用怕.
母亲收过碗碟去洗涤.
沛华注视她的背影, 一件深色的宽身旗袍, 梳一个髻, 过了四十她就作如此打扮, 老派人老派思想, 略鲜色就认为不正经, 对女儿时新打扮百般阻挠, 想尽办法打击.
在十七八岁的时候, 沛华认为母亲逼得她走投无路.
母亲且喜欢节省, 這里一元, 那里五角, 省下來的, 其实都是孩子童年时的欢乐, 一套玩具、一本漫画、一封压岁钱、新书包、鞋子、裙子、洋娃娃……
沛华无限悲哀的凝视母亲, 母亲忽然也转过身子來, 紧紧看牢女儿.
"你要出去了吗, 带一把伞, 要下雨了."
"淋湿身子不算什么, 我的升学问题呢, "沛华听见自己问: "我想往美国升学."
母亲恼怒了, "你为什么不去念师范学院? 教官小是多么有体面的事! "
沛华笑了, 接着掩脸痛哭, 为着這样的小事, 母亲与她生分, 她与母亲疏远.
她抬头问: "母亲, 我小时候可是一个可爱的孩子? "
母亲的怒意消失, "呵是, 但你脾气很僵, 一直不甚听话."
沛华笑, "妈, 我时常想回家, 可是一直忙得不可开交, 天天工作、应酬, 這十年來我从未放过假, 出差、出国、团团转, 生病、进医院、做手术、搬家、搞移民, 你不知道有多少事等着要做, 累, 做人真疲倦."
母亲同情地看着她.
"妈, 现在你好了, 你不必为世俗事烦恼了, 來, 我們出去走走."
沛华站起來, 偕母亲出门去, 也不问有无锁匙, 有无钱包.
外边是个艳阳天, 沛华有点睁不开眼睛, 双手紧紧抓住母亲, 大毒日头晒下來, 她都不敢伸手去遮一遮.
她内心清晰知道, 母亲已经不在這个世上.
再给多她十年八年, 也不管用, 在过去的岁月里, 她想尽了法子, 想与母亲谅解, 但是母亲总有法子否定她的成绩, 万般挑错.
沛华终於累了.
终於不再到母亲跟前去讨没趣.
"天气不错."母亲說.
"是的."沛华微笑着落下泪來.
母亲說: "其实, 我們母女不算不接近吧."
"因为我没有出息, 总在你身边."
"后來你做出成绩來, 又忙得不可开交."
沛华落泪, 现在她总算都明白了.
母女在附近石凳上坐下.
"母亲, 我不如跟着你去服侍你."
母亲吃一惊, "可是你还年轻, 你还有其它的事要做."
"我很劳累, 觉得生活并无太大意思."
"有一天我們会相见, 不用心急, 好好的回去尽你本份, 你从來没听过母亲的话, 這次要听."
沛华苦笑, 母亲說的话, 从來不是忠告, 她出的题目, 女儿做不到.
"现在什么时候了? "
"妈妈, 已经中午了."
"今天真好, 你特地來陪我, 我又没事."
"妈, 我听你的牢骚最多, 我知你的心事最多, 现在你一切都放下了吧."
"都放下了, 真不知从前为何背着那样重的担子."
"來, 妈妈, 去吃点东西."
"我想喝热柠檬茶."
"没问题."
附近的小小茶餐厅应有尽有.
沛华并不懂得服侍老人, 在公司的创作部, 她发号施令, 如鱼得水, 在家中, 她永远是没有主见的小女儿, 从不讨母亲欢心.
替母亲叫了茶, 加上糖, 母亲表示欣赏, "如果多來一杯就好了."
沛华连忙說: "那还不容易."叫侍者过來, 再添一杯.
在喝第二杯的时候, 母亲忽然醒悟, "這是另外要付钱的吧."
沛华笑得眼泪都落下來.
天地万物, 有什么不需要钱來换, 否则, 年轻人为何离家别井, 到荆棘路上去追求名利.
母亲母亲, 我为此而离开你的身边, 沛华悄悄失神.
"你有空常陪我喝茶就好了."
沛华黯澹地低下头.
她急急要奔她的前程, 生怕迟了一步, 便抓不到理想, 在那条路上, 她跌倒, 她爬起, 她堕入陷阱, 满身血污, 身受重创, 啊, 四周围都是嘲笑她的人, 母亲又不予支持.
忽然之间, 母亲站起來, "咦, 我怎么会在這里, 我尚未买菜, 我想打一个中觉, 我要走了."
她匆匆离开茶餐厅, 沛华忙着追上去, 不知怎地, 街上挤满了人, 沛华竟在转瞬间失去母亲.
她急得满头大汗, "妈妈, 妈妈."
她一边叫一边找.
"沛华沛华, 醒醒, 醒醒."
沛华猛地醒來, 发觉叫她的人是周锡驹.
"你怎么了? "
"我放下电话, 不放心, 赶來看你."
他有沛华的门匙.
"按铃不见你应, 我怕有意外, 故启门进來, 怎么样, 可是梦见母亲? "
沛华点点头.
周君十分了解, 默默坐在她身边.
"哎呀, 我要赶去开会."
"还早, 才六点半."
"什么, 我才睡了四十分钟? "
"是, 你做了很长一个梦? "
"在梦里, 母亲十分年轻."
"你們有无讲体己话? "
"没有."
"有无获得她的谅解? "
"也没有, 不过她愿意听我說话, 我也讲了一些心事."
"你觉得好过些没有? "
沛华没有回答這个问题, 她只是反问, "锡驹, 时间到什么地方去了? "
"我也不知道, 时光如流水, 一去不复回."
"我自觉没有好好利用时间."
"你还說没有? 行内公认你有成绩."
"以后我的时间分配將会均匀許多."
"沛华, 可抽得出空结婚? "
沛华看着他, 渐渐绽出一个笑容, 她要想一想, 待悲痛过后, 方能好好筹备婚礼.
她轻轻說: "明年吧, 明年初或明年中."
"我肯定伯母会喜欢我."
"我也希望是."
"來, 我們准备同這一天打仗吧, 该出门去吃早点了."
同时间打仗谈何容易.
可是生活总得继续下去, 今晨, 时间大神松了松手, 让她如愿以偿, 见到了母亲, 回到母女较年轻较美好的岁月里去, 共度多出來的一天.
這一天, 原本没有计算在她們的生命里.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