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园
来源:成人文学·短篇小说 作者:亦舒 发布时间:4-15
我這个人童心未泯,每年必去迪斯尼乐园玩耍, 渐渐也觉得乏味, 不过仍然每年单刀赴会--因为其他的朋友认为此举过分天真,已不感兴趣.
气氛还是很好的.
游客众多, 孩子們快乐之难以掩饰, 跳着叫着, 尽兴玩耍.游乐场游戏花式多, 场地又干净, 难怪他們那么开心, 真的, 能够令孩子們欢笑, 是一大德政.
我通常在迪斯尼旅馆住一晚, 看"小铃叮"在天空放了烟花才走.小飞侠与小铃叮是我心爱的卡通人物.
我的童年过得并不愉快, 父母亲极早离异, 母亲很少來探我, 孩提时期应有的温馨都享受不到, 因此长大成人, 还很留恋儿时一切, 這是可以理解的.
我驾车抵达的时候是下午, 先把简单的行李搁旅馆房间, 然后淋个浴, 开始我一年一度之狂欢.
小张曾经笑我, "往拉斯维加斯是同样时间的旅程, 但是纯情小生的绰号不胫而走.
买了一叠厚厚的入场券, 我先到凉亭去吃一个大大的香蕉船冰淇淋.
一个小女孩坐到我面前來.
"嗨."她說.
我从没见过那么美丽的小女孩.
她大概六七年纪, 头发是天然曲的, 整齐地梳两角辫子, 穿白色小T恤, 牛仔裤, 一双凉鞋, 手中拿着米奇老鼠帽子.
"嗨."我說.
"请我吃香蕉船? "她提议.
"没问题."我替她叫了客香蕉船.
她的家长一定在附近, 我四周围看了看.
"你是跟谁來的? "我问道.
"嗯, 妈妈带我來."
"喜欢這里吗? "我问.
"喜欢, 刚才我們坐过山车, 哗, 真刺激."她形容着, "我拼命尖叫, 每个人都尖叫."
我忍不住笑, 她似一只活动洋娃娃, 怪不得有些人那么喜欢孩子.
"你叫什么名字? "
"宝宝."她眨眨大眼睛.
"正式名字呢? 念书时学校用的那个."
"我姓甘, 叫宝宝."
"哦, 原來是甘小姐, 我可以叫你宝宝吗? "
"当然可以."她大口大口地吃冰淇淋."你呢.你叫什么名字? "
"我叫伍安真."
"啊, 伍叔叔."
"对了."我讶异於她的机灵.
這么小便這么似一个大人, 现在的孩子真了不起.
吃完后我們俩擦擦嘴, 我說: "宝宝, 再见."
她跳下椅子, 追随在我身后.
"咦, 你别跟着呀, 你妈妈呢? "
"我們走失了, 我最后一次见是在半小时之前.宝宝晃着头看她婉上戴的米奇老鼠花表.
"我的天! "我惊呼, "你为什么不早說? "
"妈妈說, 遇事不要惊慌失措."她說.
我啼笑皆非.
"快, 跟我來, 我领你去寻人处."我拉起她的手, 匆匆地走出凉亭.
经过棉花糖档, 她又要看, 我只好买一枝给她.偏偏马路上又遇到白雪公主与七矮人出巡, 她更加津津有味地留恋.
"宝宝, 快点走, "我催她, "你妈妈這下恐怕都急疯了."
宝宝的脸一沉, 似模似样地說: "她? 她才不会急呢! "
我诧异, "你怎么可以這样說? "
"她不爱我, 她骂我."宝宝赌气答.
我一把抱起她, "骂你也是为你好, 天下没有不爱孩子的妈妈, 我們要赶快走."
"我喜欢白雪公主."宝宝仍然气定神闲.
"我喜欢那黑心的巫婆."我没好气.我时候真会被孩子气死.
到了寻人处, 我老远就看见一个华籍少妇焦急地站在那里东张西望, 高、苗条、衣着与相貌都与她女儿一样, 换句话說, 她长得很漂亮.
见到我抱着宝宝, 她马上奔过來, "宝宝, 吓坏我, 這位先生, 劳烦你把她送回來."
我放下宝宝, 她没有同她母亲表示亲热.
那少妇怒气中烧骂女儿: "你是故意走失的, 是不是? 从没见过象這么坏的孩子."
我开解: "好了, 好了, 慢慢教她."
那少妇忽然悲从中來, 用手帕掩着脸哭起來.
我大惊失色, 哪个男人不怕女人哭? 我立刻說: "宝宝, 你看, 气得妈妈哭了, 还不向妈妈道歉? "
宝宝也吓住, 连扑过去: "妈妈你请别生气, 是宝宝不好, 妈妈--"她也揉着眼睛哇哇哭起來.
要命, 两个女人一起哭, 你說怎么办?
我只好默默不作声, 坐在一旁.
是那少妇先停止流泪, 把宝宝搂在怀中, 這个时候宝宝也累了, 只是抽噎.
那少妇說: "這位先生, 谢谢你把她带回來."
"别客气, "我說: "应该的."
宝宝累得走不动, 又說脚痛.
少妇无奈地說: "走一阵我們就到停车场了, 來."
我說: "由我來背她吧."
我一把背起宝宝.
"這孩子……"少妇叹口气.
我說: "我叫伍安真."
"伍先生, "她說: "真不好意思."
我边走边說: "你們是坐游览车來的? "
"不, 我們是当地人, 伍先生, 阻你游兴, 才叫人惭愧呢."
"我也是当地人, "我說;"所以你别客气, 我在此地租了一间房间, 不妨让宝宝洗把脸, 睡一会儿, 你說怎么样? "
少妇婉拒, "不好吧."
我不言语, 中国人确是保守得多.
我把宝宝背到停车场, 她已经睡着.
少妇开了车门, 我把宝宝放下在后座, 一摸她的手心, 好烫.
我连按她的额头, 扬起一条眉, "太太, 你孩子发烧."
少妇急忙过來用手试验, "哎唷."
"还是到我房间去躺下叫医生吧, 太太, 你放心, 我是正经人."
少妇到這个时候也没有办法, 只好点点头.
我抱起宝宝往回走.
"太麻烦你了."秀丽的脸上很多忧虑.
"助人为快乐之本."
"我一直没发觉她有热度."
"小孩子的病, 說來就來, 非常之快, 而且病的时候脾气多数极坏."我有深意地說.
少妇沉默地跟在我身后.我仍然不知她的姓名.
到了房间, 我放下宝宝后第一件事便是找医生來出诊.
随后便用湿毛巾替宝宝洗把脸.
少妇說: "伍先生, 你真的会照顾人, 你自己也有孩子吧? "
我微笑, "我还没有结婚呢."
她马上低下头, "呵, 我猜错了."
我觉得她无论說什么, 都带着无限歉意, 這是极度欠缺自信心的表示.
我必需额外小心对待這两母女.
我斟一杯水给她, 同时扭开无线电, 希望轻音乐可以使她松驰一点.
她果然没那么紧张, 她自我介绍說: "呵, 我忘了, 伍先生, 我姓甘."
宝宝說过她姓甘."甘太太."
"不, "她迟疑一下, "我自己姓甘."
我扬起一条眉, 女儿跟她的姓字? 在今日也不稀奇, 破碎的婚姻造成太多奇怪的事.
我暗暗叹口气, 這里面有个辛酸的故事吧, 這么年轻貌美的母亲, 這么漂亮的小女孩.
医生很快地赶到, 诊视了宝宝, 宝宝只是普通的发烧, 怕是疲倦引起的, 经过注射及服药, 睡得更稳.
我說: "现在可以让她睡一觉, 也可以开车回家, 她不会有什么事的."
她考虑一会儿, "我們还是留下來吧, 我怕坐长途车, 她会受不了, 我們住圣荷塞, 比较远."
"那也好, 照我所知, 這里还有許多空房间."
"伍先生, 你是第一次來玩? "她问.
"許多次了."我答.
"我們是第一次."
"是移民吗? "
"是."她說: "我跟父母住, 带了宝宝过來才一年, "她忽然坦白起來, "我是离了婚才过來的."
我淡淡地应, "呵, 生活习惯吗? "
"很好, "果然她没有那么警惕, "小镇的人很和蔼可亲, 拍子也比香港慢, 很适合我, 我在银行找到這份工作, 虽然闷一点, 是帮我消磨时间.就是這个孩子……令我心烦."
我温柔地說: "孩子是顽皮点."
"她的外公外婆不喜欢她.当初他們不赞成這个婚事, 所以现在也不疼宝宝, 况且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如此古灵精怪, 唉."
"环境也有影响, "我安慰她, "过一阵子, 她在学校有了朋友, 渐渐忘记不愉快的, 一切就不同了, 人生中每个阶段都充满困难, 需要克服, 你說是不是? "
她說: "你是陌生人, 我竟对你說了這么多……"
我摆摆手, "人生何处不相逢, 我不是八股先生, 大家谈得來, 何妨多谈一."
"麻烦你替我看着宝宝, 我去订间房间."
"好, 没问题."
她出去.
她办事能力很高, 才十五分钟便取着锁匙回來.
她說: "伍先生, 我們母女俩没事了, 不妨碍你的时间."
"哪里的话."我說.
她抱起宝宝.
我摸宝宝的手, 发觉热度已经正常, 孩子們真神秘, 从发烧到退烧, 才个多小时.做人父母, 真不容易, 而母兼父职, 更加困难.
我不是不同情這少妇的.
我陪她回房, 宝宝已经醒來, 嚷口渴.
我喂她水喝.
连自己都没想到会是一个好保姆.
我告辞, 让她們休息.
我自己到广场逛了一阵子, 坐了过山车, 到小世界去游一转, 入了鬼屋, 与美人鱼招手, 跟海盗打交道, 又观看了早期米奇老鼠影片, 跟机械鹦鹉說一阵对白, 简直乐不可支, 买了一大堆七彩汽球, 看看时间, 甘氏母女也该打过中觉, 我便去探访她們.
宝宝看见汽球很高兴, 她母亲的气色也比较好, 都对我表示欢迎.
我說;"该用晚饭了, 待我去叫吃的."
甘女士這个时候才說: "饿坏我了."长长松口气.
我叫了很丰富的饭餐, 另外有易消化的食物给宝宝.
我偷偷问宝宝, "你妈妈叫什么名字? "
"甘羽, 羽毛的羽."
我点点头.
於是一顿晚饭就吃得比较融洽, 我不停制造气氛, "甘羽, 把芥辣递给我.宝宝, 别走來走去, 你尚需要休息.叫我的名字即可, 不必先生长先生短."吃完饭大家就混熟了.
宝宝吃完药又睡起來.
甘羽說: "听說迪斯尼乐园晚上有烟花."
"是的, 今天晚上放, 十二点正."
"烟花很美, 很短暂, 人生象烟花."
我笑: "人生既长又丑, 才不象烟花."
她也开怀地笑起來, "你這个人, 真有点意思."
"我喜欢孩子, 我是个心理医生, 专门应付弱智儿童."
"啊."她讶异.
"一般人见了弱智儿童, 不是害怕, 就是伤心, 但是相信我, 他們有他們的世界, 他們象正常人一样, 需要爱."
"這真是伟大的职业."她低呼.
"不不, "我拍拍她的手臂, "决不伟大, 只不过我有兴趣而已."
她微笑不语.
我們有那么一刹那地沉默.
然后我惋惜地說: "你們都没好好地逛這个地方, 什么时候走."
"让宝宝休息到明天就走."
我点点头, "家在圣荷塞, 开三个钟头的车就到了."
"快车."她微笑, "你呢, 住哪一头? "
"三藩市."
"比我近."
"你們如果不急着回去, 就由我作向导, 带你們走那些出名的街道."
她說;"到了一年, 还如个乡下人似的, 我本來也有计划, 等宝宝习惯之后, 好让她进寄宿学校, 那么我可以搬到一所小公寓去独居, 有假期可以到纽约這些大城去走走."
"不要紧, "我說: "有的是时间."
"你好会安慰人."微笑.
"根本是, 我抵步三年内根本没离开过校园, 现在连阿拉斯加都去过, 一放假便发愁, 不知往哪儿跑才是."
她被我逗笑.
"相信我, 一切都会好转."我看看表, "來, 放烟花的时间到了."
我与她走到门外, 刚好天空上爆出金色与红色的花朵.
甘羽赞叹地抬高头欣赏.
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哪.孩子生孩子的例子太多.她现在有几岁? 二十三、二十四? 人們常常被爱情迷错了脑袋.
烟花只放了十分钟.
我說: "听說中国人可以放出亭台楼阁, 人物及字样."
"中国人真是天才."她說.
"夜了."我說: "睡吧."
她点点头, 进房去, 掩上门.
我也回自己的房间.這么好的好的女孩子.现在带着孩子到处走, 到底是辛苦得多, 不比以前, 逍遥自在, 最纯情的开头往往带來最不幸的后果, 那个时候她若是不坚持生孩子, 现在就少个包袱, 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孩子, 象我這样喜欢.
我觉得生命是中贵的, 任何形式的生命都值得珍惜, 我能够维持這么客观的感情, 不外是因为未曾带过小孩, 听說缠人的婴儿最考验的耐性.
年轻而失婚的妈妈……我为甘羽叹口气.
一向很少为陌生人這么担心.
她的父母不谅解好.人有时候最残忍, 无论是父母对孩子, 丈夫对妻子, 常常來一招"我不打算爱你到底", 便將对方打入十八层地狱.
可怜的小母亲.可怜的小女孩.
那天我睡得并不好, 为迷糊, 一下子就醒了, 天已经亮, 但外头泳池已传來嬉笑声.
我怕甘氏母女需要照顾, 於是自床上跃起, 洗干净自己, 便到隔壁去敲门.
她們一早就起來了, 宝宝扑进我怀中.
"怎么, 你完全康复了? "我问她: "昨天你吓坏我."
宝宝很嗲地靠在我怀里.
她母亲微笑說;"早."精神也好得多.
"一起吃早餐吧, "我建议, "然后我带你們去一个好地方."
"不, 我們要走了."
"既來之则安之, "我說: "还没看清楚這块地方就說要走? 急什么呢? 让我來带着你們, 好好地散心."
"太打扰了."甘羽說.
"没有這样的事."我板起脸.
"妈妈妈妈, 答应他吧, "宝宝轻声央求, "我也想逛逛."
"這孩子."甘羽带笑责备, 可是语气已经松动.
我們一起出发.
甘羽与我堕后, 宝宝在前带路.
甘羽与我說: "我管她是管得严一点, 可是也是为她好, 我不想她学我這么任性."
"你是个任性的人吗? "我看她一眼.
"是的, 十七岁那年, 說结婚便一定要结婚……"
我摇头, "婚姻失败是很平常的, 不用自疚, 当年你也許是草率了一点, 但是許多刻意经营的婚姻, 到头來也是失败了, 感情是很难說的, 你也应该知道, 没有人会怪你, 西方社会的价值观念与香港有点分别, 將來你就知道."
"伍先生, 你真是个好人, "她忽然很激动, "从來没有人对我說过這么同情的安慰语."
我說: "我本人也來自一个破碎的家庭, 你看我, 还不是生存下來了? "
"谢谢你."
"不要老谢我."我說: "让我們坐下來, 欣赏新奥尔兰的爵士音乐."
宝宝說: "叔叔, 你說会有爱丽丝经过這里."
"是的, 爱丽丝游仙境的那个爱丽丝, "我丝一比, "真的金发长於這里, 很漂亮, "我转躺甘羽, "怎么, 你不感兴趣吗? "
"我简直爱煞, "甘羽笑, "在记忆中, 我从來没有玩得這么开心过."
我們叫了咖啡与冰淇淋, 那日天气极好, 宝宝与我挤在一张椅子中, 我們就象一家子, 其乐融融.
宝宝美得象一朵透明的小花蕾, 皮肤吹弹得破, 眼睛大而灵活, 嘴唇小巧可爱.
我說: "將來谁娶這个女孩子, 真有福气."
甘羽笑, "那是多年之后的事了."
宝宝忽然說: "我要嫁人, 要嫁伍叔叔這样的人."
我哈哈大笑.
甘羽非常尴尬.
"小孩子就是這么天真, 千万不要介意."我倒反过來安慰甘羽.
甘羽轻轻摇头.
爱丽斯带着白兔, 扑克牌皇后巡游经过时, 我們鼓掌.
甘羽讶异, "跟真的一模一样! "
"我們看大坏狼与三小猪去."我一手拉她們一个, 向前走."這里是人造仙镜, 能够使你忘怀过去."
甘羽听了便笑.
单是玩耍, 不做任何事, 真是非常高兴的事.
我們相处得很好, 在我的安排下, 很快他們便游遍整个迪斯尼乐园.
我們真的象一家子.
到中午, 我們休息过, 甘羽正式向我告辞.
我送她們母女上车子.
我给她一张卡片, "找我."
她点点头.
"记得找我."我再說一次.
宝宝因不舍得我, 眼睛红红的.
甘羽发动车子引擎.机器咆吼两声, 归於静寂.
"什么事? "我紧张地问: "车子坏了? "
"不知道."她再发动引擎.
车子死寂.
宝宝问: "妈妈, 老爷车坏了, 我們怎么走? "
甘羽看着我苦笑, 她說: "祸不单行."
我倒不觉得是祸.
"我送你們."我很乐意地說.
"要送到圣塞哪."
"有什么关系? "我說: "三千公里也不打紧."
甘羽伏在驾驶盘上笑: "唯一的安慰是出路遇上贵人."
宝宝跟着欢呼起來.
我說: "太汗颜了, 一点点小意思, 值得你們這么挂齿."
她們母女跳进我的车子, 我把车子开往公路.
宝宝在后座唱着儿歌, 不一会儿就憩着.我替她盖上毛巾.
我說: "我开两个钟, 你开两个钟, 好不好? 我怕闷得瞌睡."
"当然好, 來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开车, 开得腰酸背痛."她埋怨.
"所以人們结婚了, 因为可以分担忧虑."
"是? 你把婚姻想得太理想了."我說: "一次失败, 终身裹足? "
她"蚩"一声笑出來, "难道还要结十次不成? "
"有些人结七次."
"太无耻了."
"我会說: 太天真了, 但结婚跟无耻有什么关系? "
"有些男人是无耻之徒."
"好人总比坏人多."
"伍安真, 你真是乐观."她慨叹.
"有没有感染你."
"有."
"這就是乐观者的可爱."我沾沾自喜.
"诚然."甘羽笑道.
"要不要学学我? "我问: "我可以设帐授徒, 一星期三次, 每次两至三小时, 课程是吃喝玩乐, 保证一年内毕业, 如何? "
"伍安真, 你真是天下最可爱的人! "她大笑.
"一言为定? "
"我求之不得."
這样就好了, 我可以名正言顺地约会她, 不怕她推.這些年來我也见过不少女孩子, 对同性每个人都会很理智地评头品足, 但对异性, 大家都讲直觉, 不可理喻.
我对甘羽就是這样.除了美貌, 她还有其他的优点, 例如坦白、天真、爽直.她也是个很坚强的女性, 相信我, 带着宝宝這样一个小女孩, 不是容易的事.
我不会我对她一见钟情, 但大有发展余地.
也許我会成为甘家最好的朋友, 而不是其他身分, 但這样已经足够.
一切听其自然.
到三藩市的时候, 我问甘羽要不要到我的小公寓去休息一下, 她只犹疑一刻, 便答应下來.
我自公路转入市区, 十五分钟便转入银行区, 宝宝醒來, 我与她們母女在家好好地吃了顿丰富的下午茶.
"太好了."甘羽說: "没想到這次旅行, 得到一个好朋友."她双眼充满激情.
我捧着咖啡說: "人生根本充满意外, 坏的好的, 我們都得接受下來."
宝宝這天很乖, 小孩需要的是爱、注意力与耐性, 宝宝得到這几样, 自然喜不自禁.
"不好再叫你开车到圣荷塞, 太远了."甘羽說.
"以后反正常常要來, 不算什么."我說.
她凝视我, "我……有孩子, 又离了婚……"声音很低.
我耸耸肩, "這又怎么样? "
"你家人……"
"我父母一早就离了婚, 我就是那个孩子."我笑.
她把宝宝拥在怀里, 温柔地笑.
"至少我們可以做好朋友, 希望我的咄咄逼人没吓倒你."
"没有."
我点点头.我們三个人有前途.
我有信心.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