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恋人
来源:成人文学·短篇小说 作者:亦舒 发布时间:4-15

  我并没有结婚, 我只与他同居了五年.

  恐怖是不是? 结婚五年已经够可怕, 同居五年简直不可思议.

  为着种种原因, 我們没有去注册, 像交税问题, 房屋津贴问题, 最主要的是: 我們双方父母都已去世, 毋须向老人家交待, 於是疲下來, 一年拖一年, 三年过后, 更觉一切无所谓.

  我是个内向的人, 他也是, 没有人知道我們住在一起, 亲友同事皆不知情, 我們有两具电话, 租两间公寓, 打通了一道墙开多一道门, 仿佛分开生活, 实则息息相关.

  开头也觉得奇趣;十足新派, 洋洋自得, 好像走在时代尖端, 沾沾自喜.

  日子久了, 也不过是那么一回事, 日久生厌, 這四个字真是至理名言, 再也错不了, 几次三番, 我也想把当中那道门封掉, 开始新生活.

  日有所思, 夜有所梦, 晚上开始做梦, 用土敏土及红砖~块块砌墙, 过程像爱伦坡的黑色小说, 惊醒一身冷汗.

  证明是很厌倦這种关系了, 但白天一到, 又忙该忙的事去, 没有勇气及时间來结束同居关系.

  五年了.

  大学没毕业已经在一起, 那年母亲病逝, 随父亲而去, 我内心寂寞凄凉, 想起母亲生前說的: "淑子, 挑个老实人, 平平安安过一辈子, 不要追求虚无飘缈的东西."妈妈不会害我, 於是紧紧抓住老实的他.

  尚未毕业, 不好意思结婚, 於是老实人居然也赞成同居, 那年二十岁.

  感觉上似老夫老妻.

  毕业后找到理想工作, 大家致力事业.

  他返早班, 七点半出门, 我比他迟一小时, 故分房而睡, 简直如宿舍生涯, 丝毫不罗曼蒂克.

  有时好几日见不了面, 他还时常出差, 一去个多月, 开头顶想念他, 随即乐得清静.

  他有坏习惯, 吸烟多, 我则怕闻烟味, 又尊重人身自由, 不去劝他戒, 同时心中有数: 有几个男人会得为女人戒烟? 受过大学教育, 当然有這点聪明, 一直强忍, 他不在, 室内空气清新.

  第二, 他似老人家, 爱积聚废物, 至少在我眼中是一无所用的东西: 旧报纸与过期的杂志, 银行寄來的单子、宣传册子, 都一一堆那里, 渐渐侵占我的地盘.

  我很反感, 趁他不在, 可把废物扔掉.

  不满之余, 又感到惭愧, 一定是爱得不够, 否则怎么小小琐事都不耐烦?

  也见过爱河中之男女, 暖呀, 真的如胶如漆, 难分难舍, 随时随地可以拥抱接吻, 蔚为奇观.

  他还有令人着恼之处, 便是喜满屋游走, 每早六点半起床, 便开始发出噪音, 开门关门, 沐浴, 做早餐, 听无线电, 足足搅了一个钟头, 才施施然出门.

  我在房中睁大眼, 朝朝做他上班七步曲的听众, 也恳求过无数次, 希望他略作牺牲, 速速出门.

  无用.

  他說我有神经衰弱.

  也許是, 這种生活真使人未老先衰.

  晚上, 在梦中, 更加努力砌墙.

  大多数女人都不是肉欲信徒.

  我羡慕那种一投手一举足, 气质性格都配得十足十的璧人.

  但是他們說, 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婚姻."他們"是外国着名妇女杂志上的心理专家.

  想深一层, 世上没有任何十全十美的东西, 一粒全美钻石不过是放大廿倍没有瑕疵而已, 试想放大两百倍后的样子.

  真令人气馁.

  好的好的,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, 許多公认的标准夫妇的男女都分了手, 我們还能在一起, 已算不错.

  感情生活稳定, 便於事业发展, 心无旁骛, 可以专心做事.

  办公时了无牵挂, 另一半永远不会令我心忐忑不安.

  他固然不会打电话來问候, 我当然更不方便去关心他.成年人了, 有什么大事? 就算生病, 也可召车返家休息.

  无故次, 发寒热, 也先回刮公司把案头的重要文件清掉, 然后去看医生, 自行回府休息.

  不用哼哼卿唧, 不会死的.

  這样坚强的性格, 也是自幼养成, 父亲一早去世, 我无兄弟, 家中无男丁可靠, 无人诉苦, 不如不诉.

  出來做事, 不久便洞悉世情, 倒霉的事說出去, 不外了被旁人讥为学艺不精, 他們听的时候津津有味, 温柔体贴, 心中却笑甩大牙, 谁让你說给他听呢, 活该, 白白给人茶余饭后多个题材.

  得意之事更不能說, 你有, 人家没有, 說來无益, 俗云, 财勿露帛, 露帛要赤脚, 母亲是常常說的, 我亦紧紧记牢在心, 行走江湖, 不听老人言, 吃亏在眼前.我从來不是新派人, 不知恁地, 竟大胆与人间居.

  那日出去与女同学們吃饭, 說起同居這件事, 大家都摇头叹息, 說是寻女人开心的一种感情关系, 我三缄其口, 不敢发言.

  他們又說到有一对中年男女, 同居已有十年历史, 不知怎么维持, 听得我汗毛凛凛.

  再过五年, 我就是另一个榜样.

  "为什么不结婚呢? "有人问.

  不是过來人不知道, 已经没有必要再进一步了.

  "为什么不分开呢? "又有人问.

  唉, 积习难改.

  "淑子, 你为什么表情尴尬? "

  "我, 我胃气痛, "也亏得我守住這个秘密五年整.

  唯一的好处是, 升级可尽情地在他面前表现得兴高彩烈, 不是因为他爱我, 而且, 他天生不是妒忌的人, 他性格大方, 坚信人家的成功与他个人的得失无关, 社会上有的是机会.

  這种豁达的思想多多少少影响我, 看, 与他同居, 不是没有好处的.

  一日放假, 醒來下楼去吃早餐, 看到一辆鲜红色的平治二八0在等人, 驾车的男人年轻英俊, 他并不急, 悠闲的看报纸.

  我忽然停住脚步, 站在那里看他等什么人, 大日头底下也不介意.

  五分钟后, 一个浓妆的女郎出现, 他下车替她开车门, 她上车, 两人开开心心的离去.

  那种车很普通, 那种男人也不见得是罕有动物, 难是难得他們那种适意的神情.

  我多久没有心花怒放了?

  什么意外之喜都没有.

  年前人家同我介绍男朋友, 說半日, 煞有介事, 仿佛事成一半.

  到茶楼相看, 那位先生迟到半小时, 一坐下便瞥我一眼, 连声說已经吃过, 并号称下午要开工.

  结果下午在喝咖啡的地方见他漫无目的地游荡.

  這件事对我信心有很大的打击, 一连十日八日都对牢镜子研究自己的面相, 企图找出关键所在.

  为什么他一见找就要逃? 虽然是个无关重要的人, 虽然我也并不见得会爱上他, 但那无礼的举止确使人烦恼.

  由此可见找人同居也并非易事.

  至少那位先生很洁身自爱, 不胡乱与女人同流合污.

  想起便更珍惜目前的关系, 感动之余, 买半只鸡回來煮鸡粥给他吃;這是我唯一会弄的食物.

  平时他自己做大鱼大肉, 我吃罐头汤, 多年來都是這样, 不如意时躲在一角用杯子喝个番茄汤, 熄灯上床睡觉, 第二天什么都平息下來.

  两人都不爱夜生活, 不是没有共同点的.

  母亲說, 夫妻至要紧互相尊重及支持, 其余花边琐事, 诸如巧言令色之类, 未必是福.

  他有没有支持我? 同居五年, 并没有机会试验, 我却十分肯做他的后盾, 上回他给老板逼迫要另谋高就, 我就请他不必担心账单, 那已是两年前的事.

  没新闻就是好新闻, 不过日子真闷.

  一日說: "如果我同人私奔, 你会难过吗? "

  他非常诧异, 像是听到世上最稀罕的事般, 过一会儿他肯定的說: "没有人会喜欢你的."

  我逼他: "假使有呢."

  他竟說: "那也无可奈河, 命中注定."

  "会伤心吗? "

  "开头会, 后來就好了."

  其实是真话, 老实人即老实人, 不过听在耳中非常不受用.

  原本希望他露些演技, 譬如說大吃一惊, 要与那人决斗之类.

  态度太现实.

  没有第三者.

  也不是没有机会接触异性, 办公地方几百个男生, 全体如兄弟手足一般, 你不得不說這是我天生的本事, 大家相处得如此融洽.

  五年之痒, 平安无事.

  公司接新客户, 对方代表年约四十六七, 从前, 叫中年人, 现在, 号称壮年.

  他一表人材, 并且对我很不错, 在許多地方表露出來.

  虽不是轻骨头女性, 也非常感激, 生平第一次有异性赏识, 太难得了.

  夏天若炎热, 一到下午便有点憔悴, 渴睡, 心不在焉, 壮年先生看到我东歪西倒的样子, 颇为同情, 常常叫司机送我一程.我老是捐介地推辞, 這是我一贯作风, 母亲說: 有就是有, 没有即是没有, 想有的话要靠双手努力, 千万不要坐着干等鸿鸽來临.

  我往往拖着疲乏的身体去乘地下铁路, 考了四年驾驶执照, 同志仍须努力, 开头很渴望开车, 觉得威风, 年长之后, 以方便为主.

  到了家又不甘心, 便說: "有男士想送我回來, 你不管接送, 有人肯."

  他又惊异, "是嘛, 现在还有這样的好心人? "

  生气的时候, 口头禅是"你从來不带我去地方, 你从來不买东西给我, "每个小女人都這样抱怨, 没有男人会认真, 說出口之后立刻觉得這些年的书都白读了, 难为情, 后來便遵守男女平等律例, 因为我也不打算送他什么名贵礼品, 或是带他去坐伊利沙白皇后轮环游世界.

  女人坐在家里, 男人出去搏杀的日子已属过去.那时女人通常不受教育, 没有谋生本领, 力气也没男人大, 不能干粗活, 於是只得看丈夫面色做人, 有粥吃粥, 有饭吃饭.

  此刻男女机会均等, 大家都可以进学堂考文凭, 就业机会也相同, 再也不能說谁靠谁.

  我较为喜欢穿, 他爱吃.

  对於女装的标价, 他通常很苦涩......什么, 一条沙龙裙数干元? 买架分体冷气机好走五年, "后來不把价钱告诉池, 反正花自己的, 有這点好处, 自在惯了, 情愿工作辛苦, 看老板面色, 费事一五一十的做伸手牌.

  我想我永远不会爱一个人爱到向他要钱的地步, 虽然說对方会得自发自觉, 但万一他事忙忘记了呢? 太危险太被动太无助了.

  去年把半个月的薪水买鳄鱼皮包, 他就很困惑, 同样地他换音响设备, 弄得倾家荡产, 我亦觉莫名其妙, 不过大家都不出声.

  我总算略有节蓄, 他就没有.

  壮年先生邀请我們一组人去吃日本菜.

  本不喜应酬, 但爱鲍刺身之香滑, 去了.

  他們高谈阔论, 我埋头苦吃.

  主人先是微笑聆听, 后來与我攀谈.

  "工作如何? "

  "一般."

  "辛苦否? "

  "可以应付."

  "老板态度如何? "

  "过得去, "问得诚恳, 答得含糊, 有什么苦自己知罢了, 做人总要受委屈的, 人家又帮不了我, 許多细节不须回答, 猜也猜得到, 做伙计当然吃苦.

  "最困难是哪一环? "

  "一年一度的年终报告."

  "呵, 有压力."

  "嗯, 人手不够的缘故, 半夜惊醒, 时常为此事辗转反侧, 虽然职位卑微, 也各有各之忧虑.请把酱油递给我好吗."不想說太多.

  但吃得十分多.

  他总记得帮我递這个那个, 十分细心.

  饭后叫一大盆水果, 這还是我第一次吃红毛丹.

  散场他又要送我們, 便应允, 因我并不是最后落车的~个人.但忽然之间小王同陈小姐要去发电报, 车里只剩我同他.

  我没有紧张.我的遗憾是从來没遇到一名令我惆怅的, 或是心跳加速.

  或是欢喜若狂的男士.

  我看他一眼.

  他說: "有你這样独立的女朋友, 一定很开心."他在打听我的私事.

  "有些男人比较喜欢依人小鸟."我并没有透露什么.

  "小鸟是要喂养的, 社会不景气, 少人愿负担."

  我禁不住笑起來.

  他說: "况且, 养养就变河马了."语气失望, 不似开玩笑.

  在家吃得好睡得好, 不必担心生活, 自然发胖, 其实是很苦闷的生涯, 不值得羡慕.我没搭腔.

  像他們那种年纪的男性, 大多数不太尊重女性, 表面上很大方, 骨干里仍觉得养得起女人是他們的光荣.

  在這里便有个距离, 俗称代沟.

  他不明白何以我沉默下來, 但是不要紧, 他毋须明白, 因为到了家, 我下车.

  我用锁匙在自己那边进门, 静下來仔细听, 隔壁没有讯息.

  咦, 还没有回來?

  从中门进去, 果然, 没有人.

  呵, 我做初一, 他做十五, 都九点多, 什么地方去了?

  我伏在窗框看楼下的停车位.

  车子开出去了.

  真不划算, 两个人负担的车子他一个人用.

  奇怪, 這么晚到哪儿去? 真有他的.

  不去理他, 自顾自卸妆沐浴, 到上床人还没回來, 明明十分疲倦, 却睡不着, 心中挂念.

  到底是有感情的, 我感慨, 平常没事, 這种温文的清绪很容易被疏忽, 似令夜, 不过因为他迟回來, 感受就不一样.

  他极少超时不回, 与我一样, 下了班老是匆匆回公寓报到.

  起床去看他有没有留下字条, 没有.

  作死, 我很生气, 无端叫人睡不得.又回到床上.

  忽然觉得名份重要, 因为女友无资格生气, 而妻子至少可以拍拍桌子.

  但真等到要拍桌子的时候, 还是不拍的好, 妻又怎样呢, 感情的事, 变了就是变了, 是他祖宗也不管用.

  天要下雨, 男人要不回家, 一点办法也没有, 這是妈妈說的.气着不禁笑出來, 然后听见他开门的声音, 赶紧装睡.

  他打开中门看我一下.

  一则我真的疲倦, 不想說话, 二则不想盘问他, 於是心安理得的睡去.

  如果他不回來, 我又怎么办?

  也許还是结婚的好.

  廿五岁结婚, 以后担子可重了.最理想结婚年龄是三十余.不过那时有没有人要, 可真是大问题.

  第二天一早听见他在每间房间里巡回演出, 连忙起身陪他.

  我看他一眼.破例为他做荷包蛋.

  這人很麻木, 也不觉得什么特殊恩宠, 双眼瞪牢财经版消息.

  我在厨房花尽九牛五虎之力, 浪费十來只鸡蛋, 才煎成不散黄之荷包蛋.

  假如通往男人之心的路是他的胃, 那我连门儿都没有.我是世上最坏的厨子, 我不是厨子.

  他上班我洗头.最怕头发有油腻味, 不小心给老板及同事闻见, 名誉扫地.

  一阵子有位中年太太來采访我, 坐在我身边說话, 头发有股异味, 是油腻与体臭混合品, 這还不止, 张开嘴, 口气也臭不可当, 令我别转面孔.坐半日, 她忽然取出刺鼻的药油, 在太阳穴上点一点, 姿势还顶骄矜, 想表示她也可以弱不禁风.

  假使长期在家中耽着会变成這个模样, 情愿在写字闲做苦工, 是, 有时抱病也得支撑, 但至少经过修饰, 端庄、自信, 并且维持整洁, 不住用嗽口水、古龙水, 泡泡澡, 香皂, 使旁人觉得愉快.

  出來做事的人到底是两样的.

  头发濡湿便赶着出门, 每天早上都不相信会得做完写字台上的工作, 但毕竟每日下班也都做完了.

  薪水并不好, 許多妇女坐在金铺里, 捏住十两八两黄金买进卖出, 卖出买进, 运气好也能比我們赚得多, 但這不是读书人可以做的.

  人一读书便有头巾气, 許多事做不出來, 白白丧失利益, 所以有俗语云, 百无一用是书生.

  他最喜欢皱皱眉头說: "這不大好吧, "於是我便即刻听话, 不去做不大好的事, 像穿暴露衣裳.化浓妆, 迟睡.

  說是非, 发脾气……

  不是不委屈的.

  他的香烟始终没戒掉, 我却已被他改造.我怕烦, 而他不, 我罗嗦, 他耳朵有开关掣, 他說我几句, 我马上呻吟, 受不了, 情愿改过自新, 我的脸皮薄, 他的厚.

  总是他赢.

  他却說一直是我赢.

  這是唯一双方都不肯占便宜之时.

  有时冷眼看他很钝很愚蠢地在厨房忙, 心中想: 這家伙, 要不是运气好遇上我, 下半辈子不晓得怎么过呢, 难为他有时还身在福中不知福, 如果不是样子可爱, 也不会看中他.

  我还没說出口, 他却讲: "唉, 你看你, 乱成一片, 下了班就忘记白天好不好? 真可怜, 没有用, 不是我帮你张罗的话, 光是账单已令你崩溃."

  你說多闷.

  我們从不庆祝同居纪念日, 不过互相提醒一下, 竟在一起渡过千多两千个日子了, 他大嚷: "哗, 相依为命, 相依为命."

  他是我唯一的, 忠实的良朋知己.

  做丈夫他不很适合, 做朋友, 一流.

  壮年先生约我午餐, 我推辞.

  他问: "怕男朋友不高兴? "

  我說: "不, 只是我自己认为应当维持至程度的节制."

  他叹口气, "吃顿饭而已."

  我只是赔笑.

  "那男孩子福气真好."

  我不忘恭维他一句: "阁下魅力惊人, 不得不小心防范."

  他也笑.

  其实是因为谈不拢.

  有空情愿留在家中把毛巾取出漂一漂白, 把掉下的钮扣缝好, 到超级市场研究新产品, 或是与他出去吃上午茶.

  我們一人带一本书, 各由各看, 并不急於谈话, 热恋中男女认为感情如此冷淡必然已进坟墓, 其实相处日久心中已有默契, 毋须急急交待, 是另一种境界.

  我带的书有关心理学, 有一项测验, 回答百來个问题, 可以探测汝与配偶是否相爱.

  我自备铅笔, 做完测验, 答案是: 你深爱对方, 如果对方感觉相同, 相信你們可以白头偕老, 你忍认, 为他着想, 并且尊重他, 恭喜.

  我, 爱他?

  偷偷看他一眼, 可能吗, 深爱他? 一切不过日久产生份关切而已, 因为他从來不玩花样.

  他忽然抬起來, 问: "笑什么? "

  我连忙收敛笑容: "你从來不买东西给我, 从來不带我去地方."

  他笑, 伸手过來放我手中, "SO? "

  奈他什么何? 不知多闷.

  家里装修, 令人感慨万千, 把屋子都住旧了, 我們真的在一起已不少时间, 弄他那一边时, 他搬过來我這边住, 弄我這一边, 我搬过去他那边睡, 装修工人傻了眼, 不知我們两人什么关系.

  他那边仍然是白色与原木, 我则发起疯來, 选許多娇艳的颜色, 床是浅紫色的, 他吓得不得了, 看到墙纸更抽口冷气, 竟是淡黄与紫色小花画小花, 他提醒我: "你已过了做梦的年纪了."

  谁說的, 天天晚上都做梦, 不过异床异梦, 他不知道而已.

  有一次梦见所爱的至亲友好全在我住所出现, 吃住都由我照呼, 我一直对敏仪說: 过來, 过來坐我膝上.把她当小孩子.

  醒來好笑, 没想到在梦中发了财, 可以照顾那么多人.

  第五年纪念, 他忽然說: "我們不如结婚算了."

  我问: "为什么? "

  "我不愿有人与你争我的遗产."

  我怀疑, "你有别的女人吗? "

  他气结, "结不结婚? "

  "结结结."這么厌闷, 改变一下生活方式是好事.

  這时才公诸友好, 我想使他們惊喜, 但他們都淡淡的, 玲說: "你們這么相爱, 早该拉拢天窗."

  我面孔涨红, 我以为是秘密, 但看他們的表情, 都已早知我們同居长久, 不过一直包涵, 没有当面拆穿而已.

  为什一么结婚? 我也不知道.

  也許双方都觉得大概是不会分手了, 不如结婚.

  在众人眼中, 我們居然深爱对方.自己倒不觉得, 还不是吵架, 不满.

  发牢骚.

  希望旁观者清是正确的.

  壮年先生一直說那男孩福气好, 他很喜欢我, 看得出來."她连同其他异性吃顿饭都不肯."他到处說.

  其实我怕累.

  人們都是這样结的婚吧.

  才早上七点钟, 他那两台闹钟已开始作动, 他又该起床沐浴, 让我眼睁睁.非常苦恼地干躺褥子上诅咒他的生活习惯.

  没办法, 都是這样, 要不独身终老, 那才可以清清静静, 与爱猫在太阳摇椅下过日子, 下午端出银器, 吃英式茶点.

  我没有选择那种淡雅高贵的生活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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