蜜月
来源:成人文学·短篇小说 作者:亦舒 发布时间:4-15
今日出发度蜜月.
已经正式注册结婚, 大排筵席, 亲友都招待过了.
婚纱自意大利订來, 配一套红宝石钻饰, 夫家虽然說'新娘子真会得排场', 但因负担得起, 故此喜气洋洋.
我們坐伊利沙伯二世号, 到南太平洋渡假.
這份礼物由他祖父送出, 都說太名贵, 老人家呵呵笑, "孙媳妇既乖又美, 应该庆祝."
我心茫然.
"一年前失恋, 几乎没气得失心疯, 有人來追, 寂寞孤苦之徐, 特别感恩, 没到六个月便议婚嫁, 反正一切有长辈安排."
就這样做了刘太太, 可以吗, 我与他之间并无爱情.
我没有迷恋过他的声音.与他拥抱时, 末曾感动落泪.深宵谈话, 并没诧异何以天在一刹那大力握他的手, 不感震荡, 眼波不会为他流动, 人也从不为他特别打扮.也不高兴勉强为他做什么.应酬多, 劳累, 說不去就不去.他没有空陪我, 我自己听音乐看小说, 乐在其中.三天不见面, 也不想拨个电话给他.头晕身热, 自己去看医生, 也不向他撒娇.
他以为我天性磊落.
不不不不不.
每一个女人, 在她心爱的男人面前, 都是最娇媚最柔弱的.
我不爱他, 所以冷静镇定, 若无其事.
太迟了, 已经要出发渡蜜月.
不要紧, 我同自己說, 不是每对夫妻都恋爱过, 正常生活通常平淡,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.
他也算得是个理想丈夫, 家里有根基, 本人又有份正当职业, 性格平和, 没有什么脾气.
嫁过去, 一切是现成的, 房子, 家私.电器.车子, 不穷费心, 因此特别乏味, 我提不起劲來, 不像从前, 水里去火里去, 连替对方买件小礼物都当大事來做, 不住到乔哀斯精品店去选米桑尼的七彩针织领带.
现在我忽然温柔了, 忽然大方兼无所谓, 一切都可以包涵.
自然, 如果没有浓烈的爱, 对什么都不会有强烈的反应, 马马虎虎, 得过且过, 生气要费很大的劲, 事不关己, 己不劳心.
抱着這样冷淡的态度上路渡蜜月, 亲友还赞我俩相敬如宾, 斯文守礼.
自然, 老一辈看到时下热恋中人似油炸鬼般缠在一起, 非常不顺眼, 认为世风日下, 忍不住激赏我們這一对.
刘先生夫人登上伊轮, 第一站是吉隆坡.
我們住在最好的平衡舱里, 头等票.
船上也分阶级, 经济票乘客不能够到头等客的餐厅及夜总会, 很势利, 很突兀.
甲板倒是公用的, 故此特别欣赏這块平等地.
船出海后, 风景极特殊, 我最喜欢黄昏, 金橘色的夕阳占据大半个天空, 把海水染红, 霞光万道, 根本不像是地球看出去的景象.
往往站着一看便大半个小时, 丈夫也不來找我, 任我自由自在.
我对他不热, 他对我也不烈.
然而這样的夫妇往往可以过一辈子.
很久没有好好休息, 工作忙, 感情也忙, 精疲力尽, 现在置身船上, 起床也没地方可去, 索性睡到日上三竿, 不到三日, 已经精神奕奕, 开始知道什么叫享福.
嫁入刘家, 也許是這一生最佳决定.
直至我看见了他.
头等舱全是上年纪的老伯伯老太太, 那日我在电影院看到几个伤残儿童, 深觉奇怪.他尾随着孩子們进來.
"坐好坐好, 电影即將开场."他拍着手.
在這一刹那, 我看到他, 他也看到了我.
好一个英俊的男人! 身量要比我高大半个头, 肤色健康, 衣着随便, 有种原始男性魅力, 笑起來酒涡衬雪白牙齿.
他是什么人? 我似触电般.
身边一位外国太太同我說: "我們应当照顾比我們不幸的人, 是不是了?
這次船公司特别津贴這一批伤残儿童旅游, 还是由好心的邓博士发起, "我低声问: "邓博士? "
那位太太显然认识他, 扬声說: "邓博士, 這边坐."
他过來, 头发长, 胡子也长, 衬衫短, 裤子也短, 穿双烂球鞋.
本來我对這类不修篇幅的有型士最没兴趣, 不知恁地, 今日却反应激烈.
他过來, 目光炙炙, 全在我身上.
我无端矜持起來, 庆幸打扮过才出來.长发梳着低髻, 身上穿白细麻, 只戴一只钻戒, 很得体漂亮.
心中暗暗吃惊, 怎么会有這种震荡的感觉?
只听得他问: "這位是......"
我回过神來, "我是刘太太."真惭愧, 几乎叫一个陌生男子摄了魂魄去.
洋太太說: "我一定要同船长說, 今天晚上你同孩子們切记要与我們吃饭."
不知恁地, 我心跳得慌, 一个字也說不出來, 灯熄掉, 银幕亮起映像, 我尚不能镇定.
邓博士不似登徒子, 但他的目光好不可怕.
我站起來落荒而逃.
强壮性感的男人, 往往诱发女人的天性, 不过這个邓博士又是另外一件事, 他的目(此处缺字, 敏敏补)而我心底也似有个声音在叫出來, "我可没想逃, 你尽管來好了."我脸红耳赤, 站在甲板上, 海风鼓蓬蓬凉遍全身, 却还浑身发汗.
丈夫在身后叫我, 吓得我跳起來.那夜我不肯到大餐厅吃饭, 丈夫說: "今夜船长请我门同桌, 怎好不去."
只得去了.
不幸邓博士与我們一桌, 那位洋太太也在.
我仍然梳髻, 一惯穿密封衣服, 也不喜浓妆.可是邓博士熨热的目光落我身上, 我的头发好像有自动散开的危机, 衣襟钮扣也似会随时松脱, 我心惊恐, 连忙别转头, 一语不发.他像其他男士, 也穿着礼服, 但是於事无补, 我总觉他粗扩, 野性.散发股不能形容的原始魅力.
我发疯(缺字)身边坐着丈夫, 這是我的蜜月, 我怎么可以无耻到全神贯注地对他男评头品足?
一顿饭的时间我动也不敢动, 生怕一有动作, 再也把持不住.
邓博士仍然肆无忌惮的注意我.
這是挑逗, 這不是我多心.
饭后我刚要早退, 他來邀舞.
可恨愚蠢的丈夫竟將我双手奉上, 說道: "亲爱的, 邓博士要与你跳舞."
丈夫是个文明人, 怎么会明白他的心肠, 我如着魔似的被他带出舞池.
他一带把我带出老远, 也不說话, 强力的手臂渐渐在我腰间收紧, 我正预备反抗, 他又适可而止.
我闭上眼, 希望只是魔由心生, 人家无意, 是我多心, 快些控制邪念.但一睁开眼睛, 可避不过他热情如火的目光.
我推开他, 匆匆逃出.
竟有這种事, 我悲哀的想, 偏偏在婚后遇见他, 怎么办好?
我问到房间, 伏在床上: , 怕自己着火燃烧崩溃、.
丈夫回舱來的时候, 我假装睡着.
他并没有來视察我, 忙着做他的事, 他总有忙不完的琐事要做, 从這一角走到那一角, 自這处摸到那处, 不住发出恼人的声响.
他有以为每个人似他, 一倒在床上便睡得死实, 不会惊醒.
我闭着眼, 听他足足摸了四十多分钟, 方才熄灯.
我心中暗暗决定, 回去以后, 一定要分房而睡.
一连三日都躲在房中, 船到了岩里.
這是我自小向往的地方, 不由我不起來.
丈夫并没有勉强我, 换句话說, 他根本不会恳求我什么, 亦不会在乎我做或不做什么.不去吗? 好, 你不去我去.
去? 也好, 跟我來, 一切你自己作主, 出错莫怨人.
我忽然发现一点惊人的真相, 我固然没有爱过他, 看样子他也从來不会爱我.
我震惊了.
人性是卑劣的谁都会說, 被爱是幸福的, 现在我忽然发现我既不爱人, 亦非被爱, 整段婚姻似一桩合约买卖.
這是怎么一回事?
我們是怎么结的婚?
我骇笑起來, 米已成炊, 到這个时候才作检讨, 太迟了.
那时只想急急抓一个人, 在痛苦旁惶当儿, 身边有个人感觉好过些.
他又为什么要结婚? 我从來没敢问他.
我抱著头苦思.
当日晚饭, 我问他: "你为什么娶我? "
他顺口回答: "喜欢你呀."
"还有呢? "
"男大当婚, 女大当嫁."
說得也是, 這是最充份的理由, 我怅惘的想: 也許是我要求过高了.
在岩里的庙字中, 我遇见邓博士与他的孩子們.
他极耐心, 也极具爱心地把不良於行的孩子們一个个抱上石阶.
我在一旁, 原本可以掉头走, 但不知恁地, 脚似被台子钉实, 不能动弹.
他一转头看到我一个人握住架照相机, 穿着便服, 站在他身后.
丈夫嫌這一带脏, 不肯落船, 我落单.
他的神清至为温柔, "許久不见, "這种目光我不会在别人处得到.
丈夫不会把我当一个需要无限关往的小女人, 他持众生平等论, 他永远不会知道, 女人都渴望被溺爱, 谁会心甘情愿做女泰山.
我向他举起相机.
他笑, "别把我的灵魂摄进去."
說到灵魂, 這个地方气氛诡秘, 处处是庙宇神像, 热带植物大块叶子伸展出來, 润湿碧绿, 加上大红色的奇异花朵, 恍惚一切都不像是真的, 小时候看过一部叫象宫鸳劫的电影, 对了, 就是這个调调.
我放下相机, 貌若矜持地走到另一角, 其实心神俱乱.
這时仿佛有一个声音传进我耳朵: "今晚九时, 我在西舷甲板上等你."
我抬起头, 只见他与孩子們已经走开.
那句话是他說的? 我疑惑起來.
抑或是我自己的想像力?
傍晚我发起烧來.
医生很郑重问我有无吃过不洁食物.
没有.
但是他仍嘱我卧床休息, 多多喝水.
我服下药睡着, 整夜做梦, 一合眼便看见邓博士在约定的地方等我.
情况完全像真的一样, 天空上挂着丰满美丽的月亮, 大如银盘, 他同我說:
"我等了你好久了."我硬咽, 如有說不尽的话要倾诉.
多久没有解释了? 我也想凡事罗嗦唠叨埋怨, 把责任过错都推给别人, 向社会宣布, 但凡贤的, 通通是我的, 不过說给谁听呢.
只有他在月亮底下等我, 听我倾诉.
我淌下泪來.
婚前寂寞, 没想到婚后更加如此.
所有的一切, 还是留给自己.
自梦中惊醒, 一脸热泪, 一身冷汗, 我发觉舱内只有我一个人, 看看时间, 已经九点了.
我披上衣服, 走到西舷去.
我不以为他还在等我, 但如果不去, 死不瞑目.
风浪大, 我看到他站在栏杆处, 海浪滔滔, 天边之月, 与梦中一般圆美.我再也分不清是梦是真, 离远处站定.
他走过來.
我退后.越退越后, 忽然栏杆折断, 我堕入海中, 张口呼叫.
"醒來, 醒來! "
我张大眼, 是丈夫推我.
他身边还有医生.
我颓然, 不错, 這次才是真正醒來.
我恍然若失.
医生很关注, 替我详加检查, 說道: "許是水士不服, 下一站是可伦布, 最好不要上岸."
丈夫听了问医生, "要不要乘飞机回去? "
医生沉吟, "并不是很严重, 才半度烧而已."
丈夫很觉扫兴, "没想到你身子如此不济.……
我不打算道歉, 肉体已经在受苦, 我又不是故意挟病以自重, 巴不得健步如仙, 他太不体贴.
心不禁冷了半截.
多么可笑, 一双夫妻, 在蜜月时期已经发觉对方千疮百孔, 這段关系要维持下去的话, 真得花些心血.
等身体好了再說吧.
热度始终不退, 不知是否故意患病, 用以避开邓博士, 抑或是无福消受豪华游轮假期.
丈夫并不觉寂寞, 他一早找到桥牌搭子, 又爱打各种球类, 很快晒得金棕色, 看上去很健康.
医生终於断定我轻微中暑, 秋天一到就会没事, 他說.
我莞尔, 可是现在距离秋季还有一大段日子, 现在正是盛暑.
只有在太阳下山以后, 才敢到甲板去站一下.
我瘦了許多許多.
幸亏除了第一夜, 邓博士未曾來人梦.而到处也没再看见他.莫非他已落船?
他不会被困经济舱吧?
每当有人发出爽朗的笑声, 我的心总是剧跳, 怀疑是他, 眼睛缓缓瞄过去, 待看清不是他, 又是放心, 又是伤心, 即是小时候疯狂恋爱, 还没有這样颠倒.
多么希望丈夫喝住我, 骂我, 与我在下站搭飞机回去.
但没有.他兴奋的說: 船到君士但丁堡就热闹了, 他喜欢欧洲多过亚洲.
他看不到我的情绪有什么波动, 要不我掩饰得太好, 要不, 他不关心.大约是我的演技精湛.
一星期都没有看到邓博士.
有时搭讪地, 我同其他乘客說起來, 半打听地, 问他們有没有同這样一个人交谈过.
他們都說没有.
"是吗, 船上有這样的好心人? "
我有点惊恐, 一切别都是我的幻觉才好.
在大海上, 什么怪事都会得发生.
一只船, 半途捞起救生艇, 艇上有生还者, 船客怀疑生还者是鬼魅, 谁知在生还者嘴里, 他們知道他們漂流的坐驾是著名的鬼船, 他們才是鬼.……什么传說都有.
船长是晓得的.
我藉故在船长处找资料.
"邓博士的孩子們好吗? "
"好."
我放下一颗心, 他是存在的.
"他們会在多佛港下船, ""啊, 为什么不走毕全程? "
船长也表示歉意, "公司方面只赞助這一程."
我问: "他們多数在那里? "
"在下面的泳池, 邓已教会所有的孩子游泳, 他真了不起, 是不是? "
"是."我仰慕的說.
我慢慢走到第二层的露天泳池.
他与孩子們在玩水球.
那样欢乐, 那样了无牵挂, 自由自在, 即使身体有残疾, 他們的笑声仍然似银铃.比我要快活得多了.
他們的领导人在水中翻滚, 魅力发散在动态中.
我悄悄看了一会儿, 转头溜走.
他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上岸來, 浑身湿溅溅的拦在我前面.
我慌乱的看牢他, 害怕我們其中一人会控制不住自己, 說出不安份的话來.
他笑了.
"听說你病了, 刘太太."
我不相信耳朵, 這么得体的开场白.
他用手指顶住水球, 那球就在他指上溜溜的转.
我非常吃惊, 今日看來, 他目光率直, 言语纯洁, 是一个健康的年轻人.
我吞一口涎沫, 定下神來.
"有事要同你商量呢."他說.
"什么事? "我的心又剧跳起來.
他在木椅上坐下.
我們正在筹款, 帮助這一班孩子, 由国际伤残会出面, 已得到船长同意, 你肯不肯做我們的代表之一? "
"代表? "
"是的."
"怎么出力? "
"可以出钱, 也可以做我們员工."
我吁出一口气.
心底无限失望, 只是這样? 没有别的要求?
隔了好一会儿, 我才說: "我捐款好了."
"谢谢, 我给你送表格过來, "他伸出手, "谢谢你."头发湿湿, 皮肤湿湿, 他看上去十分性感, 但這次是健康的, 纯洁的.
我羞愧.
风十分和暖, 但我觉得冷, 双臂绕在自己胸前, 还禁不住打一个冷颤.
我抬头看着蓝天白云, 這原是一个白日梦.
一个寂寞少妇的白日梦.
她梦见英俊强壮的热情男土对她倾心, 不顾一切要來打救她, 把她自孤苦的象牙塔上救下來.
事实完全不是這样, 在他眼中, 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阔太太, 只有在筹款运动的时候, 他才记起她.
我心酸.
站在甲板上, 风扑扑的吹, 越來越冷.
晚上, 我取出支票簿, 写一张三万支票, 叫丈夫交给邓博士.
丈夫說: "這是个怪人, 什么也不做, 带着群孩子到处走, 乐得逍遥, 我很佩服他."
他把银码由三改为五.
我看他一眼, 没想他這么慷慨.
那夜我們约见邓博士, 把票子交他手中, 取回正式收据.
丈夫与他谈笑甚欢.
我在旁看着, 只觉邓先生再正大光明没有, 双目晶光四射, 但毫无邪念, 更不用說是挑逗了.
我垂下头.
都是我自己的幻像.
"刘太太一直不舒服? "他问.
丈夫答: "有点发热."
"船过直布罗陀会得好的."
丈夫答: "我也這么說, 這一带天气实在热, 她又不信邪, 到处跑, 中了暑."
我不响.
"谢谢两位, "他扬一扬支票.
他像一枝黑水仙, 不能自制地散发着魔力, 引起許多許多误会.
我叹口气.
丈夫与他一直聊到深夜.
我回到房间思量船到马赛, 如何上岸去吃真正的布那贝斯海鲜汤.
噫.
咱們做太太的, 应当多想想吃什么穿什么, 切忌钻牛角尖.
我无聊的满船游荡.
一个蜜月, 三个人渡过, 其中一个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 太荒谬了.
我心渐渐静下來.
困在一双船上, 走也走不脱, 只得培养情绪, 修心养性.
邓博士於三日后下船.
他們將转乘一艘货船回家.
我百般无聊, 到桌球室去看人打弹子.
弹子房光线柔和, 我独自坐在一角, 觉得情调不错, 舒一口气.
有人走近來, "好吗."
我不在意的抬起头.
是一个年轻人, 与邓一般的高大黝黑, 笑起來牙齿雪白整齐.
"一个人? "他问我.
這次不是幻觉吧, 我实实在在听到他向我搭讪.
"漂亮的小姐很少一个人."他坐在我身边.
他赞我好看, 我微笑.
自信渐渐回來, 心头畅快, 女人活到八十岁也还爱听到溢美之词, 旁人許觉得肉麻, 当事人还感到不足呢.
"会不会打桌球? "
我摇摇头.
"要不要喝些什么? 我请客.".
"不用客气."
"第一次看见你, 你躲在什么地方? "
他們口气都這么熟络, 现在流行吗? 一分钟内可以成为老朋友, 另一分钟又是陌路人.
"有没有兴趣打球, 教你好不好? "
原本进來避静, 现在觉得坐不下去了.
我站起來.
"喂! "小伙子急了, "你还没告诉我, 你叫什么名字."
我转头答: "刘, 刘太太."
声音中央着疲倦, 无奈.还有节制.矜持.更有冷淡、警告之意.
這也是我开始自爱的时候了.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