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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书
来源:成人小说短篇 作者:亦舒 发布时间:4-15

  情书, 是一封信, 或是許多信, 通常出一方写给他或她所爱慕的人.

  写得好的情书, 是可以很动人的.

  而情书之目的, 也就是想感动收信人.

  你写过/收过情书没有?

  利倩云今早收到一封那样的信.

  這封信并没有让秘书拆开, 因信封上注明是私人信件.

  白色阿拉巴斯特信壳, 没有贴邮票, 证明是手递, 信封上写着"宇宙公司营业部襄理敬启".

  利倩云想: 我就是营业部襄理.

  宇宙公司是间脚踏实地的老招牌, 上头不喜浮夸作风, 故职员的街头仍循老例, 经理即经理, 襄理即襄理, 主任即主任, 不比外头时髦机构, 人人是董事总经理, 且年年换人.

  倩云当时想, 为什么不署名呢?

  她用裁纸刀轻轻把信拆开, 抽出信纸.

  信用深蓝色钢笔书写, 没有抬头, 只是這样写:

  "天热了, 昨日去开会, 步行, 在闹市中过马路, 忽觉后脑冒汗, 只得脱下外套, 热浪与人潮都使我精神恍惚, 我思念你."

  倩云张大了嘴.

  這是谁?

  谁会写這样动人的便条给她?

  倩云昨日也步行到银行区另一幢大厦开会, 初夏, 天气已十分燠热, 套装与丝袜都开始成为负累, 早上刚洗过的头已经保不住, 她也出了汗.

  正在焦急地等绿灯, 一股油丝似清香钻入鼻端.原來闹市中有一黑衣妇人蹲在报摊角落中卖的兰花.

  倩云感慨了.

  她想偷出闲情來买几朵清香, 可是人潮已把她往前推去.

  倩云刚在发呆, 秘书推开门, "利小姐, 大家都在等你."

  倩云只得放下那封信.

  那天下班, 她洗了头淋毕浴, 坐在书房裹对着电视新闻沉思.

  一坐好久, 直到腰都酸僵.

  信从何來?

  可能來自本公司一千多名职员其中之一, 也可能來自外头.

  倩云升任宇宙公司营业部襄理已有两年多, 信, 不可能是误递.

  第二天, 她找营业部收发部负责人谈话.

  "老张, 麻烦你, 以后再收到這样的信, 请留住送信人, 我想同他谈谈."

  那老张提心吊脍问: "是什么不规矩的信吗? "

  "不, 不是, 你放心."

  过二日, 信又來了.

  "周末, 我站在露台观景, 深觉辜负了那样美丽的蓝天白云, 我应当与你穿上薄衣游遍所有海滩, 并且留下我俩欢笑, 那么, 后人偶而驻足树荫, 也可感觉到我俩曾经拥有的欢愉, 我思念你至深."

  倩云霍一声站起來.

  這是谁, 這到底是谁?

  谁还会有這样的情怀?

  倩云可以想像写信人是一个十分具气质的年轻人, 事业有成, 但却郁郁寡欢, 因为他触觉敏感, 与粗糙仓猝的社会节拍格格不入.

  倩云随即进一步想到, 這种性格的人, 生活一定寂寞.

  公司裹有這样的人吗?

  倩云几乎嗤一声笑出來.

  公司裹有的是为谋取一官半职而争得兴高采烈的人, 还有, 公余打牌赌马上夜总会, 谁会为蓝天白云惆怅.

  這人, 必定不是宇宙公司的同事.

  倩云再访收发部.

  "這信"

  "是, 利小姐, 信由一后生小子送來, 要叫住他, 已经太迟."

  "有没有穿制服? "

  "有, 是银河速递公司的人."

  "呵, 那好办, 下次, 你唤住他, 我來问话."

  信, 还真有可能不是从本地发出的呢.

  那日黄昏, 利太太來找女儿.

  "宝芳上星期生了."宝芳是倩云的表妹.

  "是男是女? "

  "一个近四公斤的女婴, 我去看过, 真正可爱, 要摆满月酒, 你准备一下礼物吧."

  "我省得."

  利太太接着软口气, "我几时也能抱孙儿呢? "

  "妈妈, 带婴儿是极辛苦的."

  "自你父亲去世之后, 我是何等寂寞."

  倩云不语.

  "你我又不同住, 你弟弟更远在英国, 我又不嗜打牌, 整天逛街, 无以为继."

  倩云暗笑, 渐渐面部肌肉就僵住了.

  "你没有对象? "

  "就算有, 也不会立刻结婚, 即使有机会结婚, 也断然不考虑三五七年内生孩子."

  利太太颓然.

  "母亲, 你才五十四岁, 許多时髦女性在這种年纪还当街艳妇呢."

  "我不是那种神经病."

  "母亲! 我同你实在太正常了, 所以吃亏, 做人疯一点有好处."

  利太太怪幽默地答: "那么, 倒是我的遗传害了你."

  好辛苦才把母亲送走.

  再过一段时间吧, 待她五十, 母亲七十多的时候, 也許可以搬到一起住.

  那夜, 倩云有个约会.

  对方是个年轻有为的大律师, 谈吐风趣, 倩云边吃边喝, 颇为享受.

  但感觉完全浮面, 迟到早退, 统共没有问题, 她不会为這种约会雀跃, 当然也不会失望.

  那位年轻男士說: "讲起來, 令尊是我們前辈."

  "舍弟此刻也在剑桥念法律."

  "你一定要介绍给我认识."

  "没问题."

  "谈到令尊, 大家都很怀念."

  "啊, 是吗, 与他共事过的人都這么說……"

  一个晚上就這样过去了.

  第二天一早, 老张就过來敲门, "利小姐, 你要找的送信人來了."

  "在哪里? "

  他身后转出一个小伙子, 遮上一个白色阿拉巴斯特信封.

  倩云大喜过望, "此信从何而來? "

  那小伙子查阅身边的心簿子, "這里, 请看."

  倩云过去看, "收件人: 宇宙公司营业部襄理, 发信人: 世界银行电脑部主管室姬斯汀娜梁."

  倩云笑, "好, 解决了."

  老张把那小伙子带走.

  倩云马上亲自拨电话给那个姬斯汀娜: "梁小姐, 请问你上司是哪一位? "

  "哪位找甘世宏先生? "

  呵, 他叫甘世宏.

  "我們有一份问卷会稍后寄上, 谢谢你."她挂上电话.

  随即叫秘书去查一查甘世宏的背境.

  她把最新的信拆开來阅试.

  "家母昨日又來噜苏我, 数次提及, 幼婴何等可爱, 他們无邪笑脸, 可以拯救世界沦亡, 言下之意, 路人皆知, 我花了整个下午思想, 我喜欢有一个小小女孩, 而她拥有你的眼睛, 阴与睛, 喜与乐, 都露在那漆黑的眸子裹, 如果她还有你那不爱多言的习惯, 更加使我欢喜, 她会依依膝下噫, 我为何落泪? 难道我不知我心? 我已克服哀伤, 我何故落泪? "

  至此倩云一脸濡湿, 呵, 她也哭了! 一脸眼泪.

  为什么哭? 她并没有伤心事呀.

  像看到一篇动人的小说, 她情不自禁落下泪來.

  她连忙把信放进抽屉裹, 印乾泪痕.

  秘书敲门进來报告: "甘世宏牢三十一, 男性, 未婚, 新任电脑部主管, 刚由伦敦调回本市, 独居, 父母兄弟均已移民英国."

  "替我订一个约会, 我想见他."

  "到他写字楼? "

  "是."

  "什么原因? "

  "我們代理一只最新的打印机想介绍给他认识."

  "是! 利小姐."

  约会一下子订妥, 就在后日.

  倩云没想到她有勇气找上门去.

  她把三封信谨慎地带在身边.

  那个晚上, 她有一丝欢喜, 两个寂寞的人, 终於有机会可以碰头了.

  她抱着希望到世界银行去见甘世宏.

  甘世宏准时迎出來.

  他热诚地与倩云握手, "利小姐, 大驾光临, 蓬壁生辉."

  倩云看到這一脸阳光的小伙子, 不禁发呆.

  弄错了, 不需要看第二眼, 也知道他不是发信人.

  甘世宏见那美貌妙龄陌生女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, 不禁擦擦鼻子笑笑, "利小姐找我有事? "

  利倩云也不打算提那只打印机了.

  她乾脆打开公事包, 取出那三只信封.

  "甘先生, 你见过這些信没有? "

  "嗯, 阿拉巴斯特信封, 這信同敝公司或鄙人有关吗? "

  "有, 這信由甘先生的秘书梁小姐发出."

  "而你是收信人? "

  "是."

  甘世宏马上按铃召梁小姐进來.

  那个叫姬斯汀娜的女孩子花容颇有点失色, "是, 信的确是我发出的, 信封早已写好, 放在我抽屉内, 我上一手秘书說, 她每隔三两天便发出一封, 於是我循老规矩做."

  甘世宏问: "你没查一查收信人是谁? "

  "公司有許多给客户的信都没有抬头."

  "你手头上还有這种信吗? "利倩云抢着问.

  "只剩下一封了."

  "可否交给我? "

  甘世宏马上說: "信未发出, 则还属敝公司所有, 前几封弄错了, 还盼你原谅."

  利倩云看着他, "你从來没见过這些信吧? "

  "从來没有."

  "你上一手主管尊姓大名? "

  "利小姐, 我看事情有点复杂, 我們且坐下慢慢谈, 姬斯汀, 你去斟两杯咖啡过來."

  "你上一手主管是谁? "

  "我上任主管叫谭王赛玉, 是位女士, 经已退休."

  倩云跌坐在椅子上.

  怎么回事, 這些信由什么人所写?

  "再上一手是谁? "

  "利小姐, 信裹讲些什么? "

  "你不妨参阅."

  甘世宏看完了信, 更迷糊了, "這是什么? 新诗? 散文? "

  倩云软口气.

  "谭太太在此岗位服务超过十年, 相信她没有写过這些信."

  倩云愣在那里.

  "慢着, 阿拉巴斯特信纸有一个特征, 每张纸上都有水印, "他把信纸取起举高往光处一照, "我的天, 一九六八年, 利小姐, 這封信是一九六八年写的."

  倩云瞪大了眼.

  "至少是六八年的信纸与信封, 這些信,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 "

  倩云沉默一会儿, 再次要求: "请代查, 一九六八年, 谁坐在你這个位置上."

  甘世宏立刻取过电话拨到人事部.

  他等了一会儿, "嗯, 嗯, 好, 好, 谢谢."挂了线.

  "怎么样? "

  "是一位叫郑介义的先生."

  郑介义, "有照片吗? "

  "人事部马上送上來."

  他又按着对讲机, "姬斯汀娜, 请把那最后一封信取进來."

  "谢谢你, 甘先生."

  "信由我這里发出, 我难辞其咎."

  梁小姐把信拿进來, 甘世友当看利倩云拆开它, 看了一遍, 交给倩云.

  倩云连忙接过.

  信上這样写: "我总该让你知道, 我是那样想念你吧, 你离开我, 是嫌我不能使你快乐, 那么, 在作出抉择之后, 你应该得偿所愿了吧, 可是事实与预期刚刚相反, 听說, 你的生活十分不堪, 我为此深深痛苦, 我的牺牲, 爱得一点报酬也无, 我内心更加苦涩, 不知多少夜晚, 辗转反侧."

  呵.

  倩云掩上信纸.

  甘世宏讶异的說: "這是一封情书! "

  倩云点点头.

  "我想你应当返回贵公司去查一查, 六八年谁是营业部襄理."

  "我会."

  "呃, 利小姐, 你不介意让我知道结局吧."

  "当然."

  這时梁小姐又敲门进來, 递过一叠资料.

  甘世宏一看, "這便是郑介义."

  是他, 绝对是他.

  容长脸, 英俊, 文静, 一脸忧, 照片在六十年代拍摄, 当年他二十七岁, 算一算, 此君今日已经超过五十岁, 倩云如见了他, 怕要叫一声伯伯.

  "這里說他离职是因为健康问题, 走得颇为仓猝, 故此留下這一批信? "

  倩云接下去: "而历代秘书們见了, 受理不理, 有人不予理睬, 有人偶而按地址寄出几封."

  甘世宏也說: "收信人也不认真, 也許拆都不折就扔掉, 也可能看了当笑话置之不理, 只有你例外, 你被這些信感动了."

  "是."

  不过倩云得告辞了.

  回到公司, 她有說不出的疲倦.

  用手托着头, 她问人事部: "六八年谁是這里的襄理? "

  "利小姐, 待查."

  "急, 越快越好."

  "知道, 利小姐."

  下班时分, 资料上來了.

  杨望真, 女, 廿七岁, 香港大学文学士, 廿二岁进入本公司服务, 成绩斐然, 六八年获升襄理, 旋於七○年离职, 原因不详, 任襄理期间建树良多……

  照片, 照片呢?

  啊, 看到了, 一双会說话的眼睛!

  倩云深深惋惜, 你, 你为什么辜负郑介义? 你俩本是天生一对.

  信, 是由他写给它的.

  如今, 两个人下落不明.

  电话铃响了.

  倩云抬起头, 发觉秘书已经下班, 她自己取过话筒.

  "利倩云? "声音有点熟悉.

  "你是甘世宏."一猜即中.

  "是! 是我, 我在想, 呃, 嗯, 能否出來吃顿便饭? "

  倩云說: "我饿得发昏."

  "十分钟后在贵公司门口等."

  倩云连忙取出镜子补妆, 顺便梳松头发.

  她笑嘻嘻下楼去, 看到甘世宏, 问道: "你想知道结局是不是? "

  甘世宏抬起头笑一笑, "不, 我想看到你."

  倩云刷一下飞红了的脸, 没想到他那么坦白爽直.

  甘世宏把双手放裤袋裹, "我猜想你是不怕发胖爱吃意大利菜的女子."

  "订了台子吗, 走呀."

  在饭桌上, 倩云把找到的资料告诉他.

  "看样子他們在六八六九年左右已经分了手."

  "贵公司有无认识他們的老臣子? "

  "开玩笑, 我們那里职员的平均年龄是廿七岁半."

  倩云失望的說: "啊."

  甘世宏說: "不难知道他們的事, 一加一, 再添些枝叶就是二."

  "让我先說: 他俩本是恋人, 后來她见异思迁, 去追求更好更高的, 但是日后生活却并不快乐, 在那个年代, 人們多数不清楚他們要的是什么."

  "还有一件事, 我注意到他并没有十分明确地表示对她的爱慕, 直至她离去."

  倩云叹息: "典型六十年代情意结, 猜來猜去, 卖弄情调, 结果由相识到分手, 一无所得."

  "幸亏现在是九十年代."

  倩云英, "是, 我們不知多幸运."

  甘世宏笑, "倩云, 告诉我关於你自己."

  "呵, 乏善足陈"

  可是他俩把住白酒杯子一直谈到深夜.

  餐厅打烊, 他才送她回去.

  甘世宏十分健谈, 而且其人坦率可爱, 倩云乐意接近他.

  那日返家, 倩云兴奋过度, 睡得不好, 一夜都是梦.

  忽然见到杨望真女士前來同她說话: "倩云, 你别听信一面之辞, 我已结了婚, 有三个孩子, 而且生活得相当好, 郑介义那个人, 优柔寡断, 最好我一声不响等他一辈子, 可能吗, 我自有我不得意之处."

  倩云十分同情她, 正想說话, 郑介义出现了, 他也分辩說: "倩云, 为着她, 我终身不娶."忽然之间, 他面孔衰老, 头发丝丝变白, 像电影中特别效果一样, 刹那间老了下來.

  倩云左右为难.

  正在尴尬, 甘世宏來了, "倩云, 他們的事与我們一点关系也无, 我們自己有急事待办."

  握住甘世宏的手, 倩云的心略定, "事, 办什么事? "

  甘世友顿足, "倩云, 你好不胡涂, 是我同你的婚事呀! "

  "嗄, 我几时答应同你结婚? "

  在這个时候, 倩云惊醒.

  知道是做梦了, 叹口气, 喝杯水, 又再伏在床上.

  思潮起伏, 直到天蒙蒙亮才睡去, 闹锺接着响了.

  她并不是那么渴望结婚, 可是又觉得结婚不是坏事, 到她們那一代, 已清楚知道, 生活无论如何是靠自己的好, 伴侣只不过是志同道合一起上路的那个人, 他不可能背着她走.

  到了办公室, 一天工作又开始.

  当然再也收不到阿拉巴斯特信封载的情书.

  那日中午, 同事們都出去午膳, 倩云独自留下赶一点工夫.

  她拉没有掩门, 只觉人影一闪而过.

  "谁? "她抬头问.

  那人踌躇一会儿, 才出现在她门口.

  倩云本來有点紧张, 见是一个斯文的中年人, 才放下心來.

  "请问找谁, 我可以帮你忙吗? "

  那中年男子轻轻說: "我來找一位故人."

  倩云猛地一怔, 他好面熟, 呵, 慢着, 她知道他是谁了.

  他莫非是郑介义.

  "现在, 是利小姐你坐這个位子."他知道她的姓名, 是因为门上有名牌.

  "是, 我升了有一段时间了."

  "年轻有为."

  "谢谢, 不敢当."

  "从前, 這房裹也生过一位美丽能干的女子."

  "她现在好吗? "

  "好, 很好, 两个大儿子经已大学毕业, 小女儿也有十五六岁."

  "你同她尚有來往? "

  "不, 我也是听友人讲的."

  倩云忽然极之冒昧地问: "你呢, 你又好不好? "

  "不太坏, 托赖."

  "你有无子女? "

  "有, 我有一个女儿, 同利小姐你差不多大."

  倩云放下心來, "你是路过? "

  "是, 我們早已移民, 這次回來探亲, 我……顺便上來瞧瞧."

  "本市较年前热闹得多了."

  "真是沧海桑田, 无从适应."

  "我們這幢大厦也快將改建."

  "那么, 我來得及时."

  倩云微笑.

  "我不妨碍你工作了."

  "走好, 郑先生."

  那中年人讶异地转过头來, "你怎么知道我姓郑? "

  "呵, 你刚才告诉我的."

  "是吗, 你看我這记性."

  倩云放下手头上工作, 送他出去.

  郑介义的背影比正面较为苍老, 看得到他头顶头发已经稀薄.

  倩云吁出一口气.

  电话铃响了.

  "倩云, 我是甘世宏, 下班我來接你."

  "我今日打算逛书店."

  甘世宏毫不犹疑, "我陪你."

  是要這样子吧, 喜欢的人与事, 要抓得紧紧, 要努力争取.

  "那么, 下班见."

  "倩云, 我很高兴认识你."

  "我也是."

  没想到六十年代的情书会在九十年代撮合一对年轻人.

  情书一直有它神秘的力量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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