艳女依人
来源:亦舒小说·短篇小说 作者: 发布时间:4-15
世界上原有許多可怕的事, 像疾病.战争.饥荒, 但对我這个小女人來說, 最残酷的事, 莫如恐惧志强有一日会离开我.
我是个感情非常冲动的人.爱說话, 爱笑, 爱哭, 自知這些都足缺点, 已经尽量控制, 但是性格使然, 很难做得冰凉潇洒.
有一些女朋友, 无论处理什么, 都有型有格.
海湄是个例子, 什么都难不倒她.
换男友换得无声无嗅无色, 从没见过她激动, 诉苦, 流泪.唯一看得出的是, 她身边换了人.
应付事业, 也同一个模式, 工作忙, 在写字楼留到七八点, 频频吸烟及喝可乐(這是她的提神秘方), 一点紧张的神色也没有, 闲闲的, 略为憔悴地, 办妥一切, 从不夸耀.
闷了, 提箱去旅行, 散完心, 静悄悄回來.
她不爱說话, 大学时与她同宿舍, 有她這个人, 同没她這个人都差不多, 她是最静的.
半夜看她独自燃起一支烟, 一粒暗红的火星在黑暗中特别触目, 便知道她心中有事.
她永不倾诉.
我們說过, 海湄是那种会的自己接生的女子.
她不予置评.嫌我們幼稚.
比起她, 我好比一株藤, 软绵绵, 靠志强身上.
无论做什么, 都先一叠声的"志强志强志强".
看哪一部电影, 要找志强.
穿哪一件衣服, 要问志强.
旅行, 志强陪, 上街, 志强送, 看医生, 志强负全责.下雨, 志强打伞.亲友生日, 志强安排节目.在家坐, 志强說笑话, 什么都是志强.大一点的计划, 像投资, 就更少不了志强.
我一直认为志强乐意做我的明灯, 直至有一日, 母亲說: "你也不小了, 也该用用脑子别事事叫志强."
到這个时候.我才留起神來.
我或許冲动, 但并不笨.
果然, 我发觉志强脸上已有不耐烦的神色.
那一天见姐姐生日, 在家请吃便饭, 志强开车与我去.
姐姐住得远, 离市区要开三十分钟车子, 到了那里, 才发觉忘了买冰淇淋, 而孩子們都等着要吃冰淇淋.我想都没想, "志强, 志强, 你去买两公升冰淇淋上來."
姐姐连忙說: "不用不用, 有蛋糕也一样."
我一叠声, "志强, 听见没有? ……"
一抬起头, 看到志强面孔上有种神色, 是我从來没见过的, 像是疲倦, 又像是怨怼.
姐姐同我說: "他刚到, 你也让他休息一下, 何苦逼他."
我强笑, "他不是去了吗."
"你也太爱差遣他了."
女人都希望有个听话的男友.
一小时后他才回來, 很沉默.
我没跟他說话.
一点点小事, 就拿面色出來, 叫我家人看在眼内, 仿佛我怎么虐待他似的.没结婚就這样子, 婚后更加不得了.
回家途中, 我忍不住同他开仗, "是不是不高兴? 有什么话說出來, 不必闷在心中."
他仍不出声.
"不喜欢照顾人? 要人來照顾你? 那我就不是你的理想对象了."
他还是不出声.我尽量忍耐, 不想把事情搅大, 车一到家, 就跳下來, 也不說再见, 就上楼.
以往他稍后便会打电话上來, 问一声"还生气吗", 就言归於好, 但是這次他没有.
三天没有消息, 我起了疑心.
出去打听一下, 才知道他已在约会另一位小姐.
晴天霹雳, 震惊得說不出话來, 几天内瘦了一个圈, 吃不下饭, 睡不着觉, 吓得连眼泪都不会流, 怔怔地, 手足冰凉.
心中只有一个问题: 如果志强离开我, 我怎么办.不敢想下去.
這个时候, 才发觉白己有多么愚昧.骄纵.任性及过度自信.什么事都会发生, 他有选择的自由, 假如他认为别的女孩比我可爱, 他有权掉头而去.
我忽然被震醒.
与他走了五年, 那时小, 指使他, 发脾气, 闹别扭, 都还有一股娇憨, 五年过去, 再使同样招数, 大概是过时了──是为了這个, 他约会别人?
惨事真正发生, 反而不再诉苦, 我连夜检讨自己.
亡羊补牢, 不知晚还是不晚.又不能找人商量, 苦得双眼布满红筋.
第五天, 志强终於來了电话, 我听到他的声音, 鼻子一酸, 泪水淌下.
他始终不是薄清寡义的人, 他还记得我与他相处过五年, 而五年不是一段短日子.
他叫我出去吃饭.
在过去五年中, 我們从未曾试过一连五天不通消息, 他应猜到, 我在這一头并不胡涂, 多多少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.
他不是约我出來同我摊牌吧.
我像是面对死亡般害怕, 硬着头皮, 出去见他.
他神色如常, 本來不爱說话, 也不见得比往日沉默.
在高兴的时候, 他爱扯扯我头发, 当我是小孩子, 也没忘了做.
他解释, "這几天比较忙, 抽不出空, 做得头昏, 上司仍呼呼喝喝, 使人气馁."
我忽然說了非常成熟的话: "你又不是为他做, 我們不过是忠於自己, 管他脸色是黑是白, 那是他没涵养风度."
他一怔, 有点感动, 看着我.
我自己也吓一跳, 怎么压力一來, 就忽然成长呢, 唉, 可怜我要失去志强了.
"這几天你做什么? "他问.
我据实答: "我以为你还在为冰淇淋生气, 所以自己找娱乐."轻轻带过, 假装啥子也不晓得.
他放下心.
鉴貌辨色, 我知道他仍在甲女与乙女之间矛盾傍徨, 尚未作出抉择.
我还來得及, 还有机会, 只要处理得好, 或許还有可能渡过這个难关.
這不是争意气的时候, 我在桌子下握紧拳头, 用力过度, 手指关节都发白.
他没有摊牌.发表宣言, 只静静送我回家.
在门口, 他又拉拉我的头发.
我微笑, 眼泪全往肚子流.
是夜我学着好友海湄的样子, 点起一枝香烟, 边吸边思考.
如果他决定走, 我也不能撕破脸大哭大叫.当然更不能抱住他大腿求他不要走, 更不必应允他我会改过自新.因为這一切都不能挽回什么.
我唯一一可做的, 是面对现实.天呀, 我失败的想, 志强竞在约会别的女子, 他发觉我的不足, 要离我而去了.
我又失眠, 他并没有发觉我瘦了, 抑或在极端矛盾的情绪下, 他已无暇注意這些细节.
吸了一整包香烟, 第二天早上, 用李斯德林嗽口.也不觉得疲倦, 僵尸般上班去, 也不再等志强开车來接, 前后判若两人, 一切坏习惯忽然都成功地戒掉.
志强打电话來, 问要不要接下班, 我实在不想对着他强颜欢笑, 推說要加班, 其实约海湄去喝酒.
往日见海湄, 芝麻绿豆都抱怨一番, 夸张得要命, 今日一杯杯威士忌灌, 一个字也不說……
海湄這人, 泰山崩於前而不动於色, 当然不來追究我的异相……
两个妙龄女子, 就這样喝了一个晚上.
酒入愁肠愁更愁.
真是悲哀, 摆在那里任人挑.
买主青眼落在找身上, 便忙不迭的迎上去, 乐开了花.志强纵有千百个优点, 我即使再有悔意, 這整件事也太窝囊.
我实在很爱他, 不然也不会倚赖他, 可是你看今天.也許不该怪罪自己, 他厌了就是厌了, 即使我似海湄這样现代, 他也会制定另一套标准來审判我.
捧着酒杯, 我微笑起來.
谁知道, 也許海湄也吃过苦, 也許她在伤透心之前, 也是头叽叽喳喳的小鸟.
到家, 我咚一声倒床上, 不省人事.
第二天清早, 被门铃叫醒, 头痛得会跳动, 脑子似裂额欲出, 我只得伸出一双手按住, 赶去开门.
门外站着志强.
多日來失意之痛苦把我与他之间的距离拉远, 我一时间手足无措, 自然更不会记得要撒娇.
"你昨夜没回來? "他问我.
"有, "我說, "十二点之前已经回來, "捧着头, "我睡了."
"你喝酒? "
我苦笑, "逢场作兴, "本是男人最常用藉口.
志强瞪大双眼, 像是不认识我.
不要紧, 其实我也不认识他, 大家原是陌路人, 我忽然觉得好笑, 哈哈哈地发出空洞而风骚的笑声, 一边把脸侵入洗脸盆.
他问: "你还打算上班? "
"当然, 工在人在, 工亡人亡, 等我十分钟, "现在我还有什么? 立刻沐浴.洗头, 抹干, 套上裙子, 踏进皮鞋, 才十多分钟, 一路上头还在痛, 痛得不可开交, 痛得我情愿以志强來换不痛.
我完了, 以前有心愿, 还可以一直老天真下去, 对世事不闻不问, 现在志强与我处於弥留状态, 我要学习孤军作战.
中午与海湄出去午饭.
隔壁坐位四十來岁的胖太太, 爱娇地形容不舍得撇下她十二岁大的女儿去旅行, 同我以前的天真作风不是不类似的, 旁人不知是笑好气好, 十三岁, 月经已來临, 胸部是应鼓蓬蓬, 为娘的尚把她当小孩, 正如志强, 一直纵我, 直至无法收拾, 又欲离弃我.
都是他一个人玩的把戏, 腻了一推, 我這个天字第一号刁蛮的洋娃娃便落得如斯下场!
我的当务之急不是要挽回志强的心, 我的首本戏应是努力將自己己由一只洋囡囡变回一个人.
這个头痛唤醒我, 难怪酒是某些人的仙丹.
我的思想忽然之间搅通, 双眼看出去一切灵通如水晶.仍然爱志强, 仍然有创伤, 我的情操忽然提升, 观点角度大变.
压抑我成长的是志强哩, 塞翁失马的故事又重现一次.
真没想到在吃龙虾沙律的当儿我会悟通.
抬起头來, 看到海湄明澈的双目.
她一个字都没有說, 但又像是问我說: 无论做哪一一类型的寄生草都是行不通的, 小姐, 但是, 无论做哪一类型的人, 你都可以站得住脚.
那日由我付账.
這是值得庆祝的一日, 既痛快又心酸.
下班后我去买了一大堆黑色的内衣作为纪念, 纪念成长.
自己在房中换上了, 对牢镜子作烟视媚行状, 然后笑至眼泪滚下來, 号淘大哭.
没想到志强会抽得出时间來看我, 介在两女之间, 我得到的时间配给算是大份的, 哟, 宝刀末老, 看样子旧人不比新人差.
這样想的时候, 自己都吓一跳, 怎么能如此自嘲? 又几时学会玩世不恭?
我怎么忽然由小天使变成老妖精?
我不得不接待他.
志强一副为难的样子, 我随地去, 不去点穿他.
這时我心如清风朗月, 了无牵挂, 一路上反而說些笑话引他发噱.像: "功夫人不如我, 命运我不如人, 公司里又升了几个人, 大家都有得玩, 独我眼睁睁."
他奇道, "你一向不在乎."
"不說而已, 不在乎於么一天花八九个小时做那份工."
"但你家不是没有恒产, ""家有不如己有, 况且完全不能做事的人是最无聊苦恼的人."道理不但多, 且精, 理论一套一套.
看得出志强爱听這些.
日子过去, 他仍末向我摊牌.
此刻他一三五在我這边, 二四六在她那边, 星期天属於他自己.
你說好笑不好笑, 那位小姐大方, 我也不能這样持续下去.
真的不能失去他?
现在要拿我的灵魂來换哩.
我爱他多一些还是自尊更多?
争?
我自小没同人争过什么.我是家中唯一女孩, 没有人与我分享玩具衣物, 难道就這样静静地安於现状, 默默揍受一三五志强的编排? 倘若不, 那么就等於把志强往那边送.
我一有空使用手托着头思考這个问题, 真是折磨.
最后我苍白而潇洒的下了决定.
当周末平安过去, 志强兄來电垂询之时, 我說: "今天晚上我有约, 不能同你吃饭."
他不相信双耳.
通常來說, 踌躇志满, 左右逢源的人, 都不会替别人想.
他认为两个女友是天经地义的事.
他终於說: "那么星期三好了."他非要跳过星期二不可.
即使心在流血, 我也忍不住笑, "星期三再說吧."
虽然伤心, 感觉却比从前好! 不必排队轮候, 不必强颜欢笑, 努力做作, 企图表现得比另一位小姐更好.
认输算了.
注码是五年的时间与感情.
幸亏志强也放了五年进去, 我有点幸灾乐祸, 从头來过, 对他來讲, 也挺辛苦.
星期三, 志强又來找, 我痛苦至极点, 如回光返照, 反而把持得定.
我說: "我不行, 志强, 我要跟老板出去应酬日本人."
"你不是最讨厌东洋人? "
"没法度, 做工做全套, 不然一辈子没得升, ""你那么急於向上? "
"还是升职加薪比较实际些, 你說是不是."
"那么明天吧."
呵, 大牺牲, 居然把某小姐的期让出來, 不得了.
"明天我要休息, 医生說我再不好好睡, 很快会倒在街上."
"……"
"再见, 志强, 或者星期天下午, 我不肯定."
"……"
我挂上听筒, 伤心地手握手坐在沙发上发呆.
只有一句话是真的, 我好久没睡觉了, 总做乱梦, 梦境同现实一模一样.
那位女友說, 感情受创伤后十多年, 还在情绪低落时, 做梦看到那男人冷冷同她說: "你不过是想我同你结婚, "虽然此刻他跪下求她, 她也不屑, 但她还是会做那个梦.
拿起两个月前的照片看, 不相信变化這么大, 从此以后, 我会得保护自己.
从此以后, 我对人对事对物看法不一样.
从此以后, 我笑容渗入苦味.
从此以后, 我不再敢任性放肆.
从此以后, 我会长歌当哭.
我换上黑缎睡袍, 上床睡觉.
梦长君不知.
這一夜睡得比较正经, 晚间转侧, 听见自己的叹息声, 醒來天已亮.
這么可怕的事情会发生, 现实生活中残酷的事情层出不穷, 我认了.
比這再坏再黑三千倍的事还有呢, 恩爱夫妻被病魔拆散, 结婚二十年纪念那日发觉配偶在外头早生了孩子……
我至少还有將來.
黑如墨斗的將來也还是將來, 如走人一条隧道, 全黑, 没有一丝亮光, 全靠双手摸索, 谁知道呢, 也許前境一片光明, 也許在這隧道里跌一交, 从此就出不去.
别的不知道, 吸烟倒真的吸上了瘾.
海湄送我一双牛仔用的打火机, 在粗布裤上一擦即一着, 非常豪放, 可惜我的衣服无福消受, 只得在大拇指上一磨.
吸烟也不坏, 很能镇定神经, 夹一支香烟在食指与中指间, 百病消散.
静寂的时候, 可以听到纸烟燃烧.
志强曾经爱过我, 毫无疑问.
星期天, 他打电话來, 问我睡醒没有.
我很礼貌的告诉他, 我正在洗头, 请他稍后再同我联络.
然后取起手袋上街.
之后电话有没有再响我不知道, 闻弦歌而知雅意, 他应当知道我要同他分手.
无处可去, 在市区踟蹰, 东张西望, 在大酒店的咖啡座吃茶时, 有游客前來搭讪, 以为我是做生意的女人, 我客气的微笑道: "我不是……"
并不恼怒, 做职业女性要强大之原始本钱, 由此可知我色末衰.
实在逛不下去, 只得回家.
倒床上看着天花板叹息, 努力熟习新生活运动.
第二天一大早志强还是找上门來.
我给他一杯咖啡.对了, 喝咖啡也是新习惯, 我這个人可算脱胎换骨了.
天下太平的时候, 我可以做孩子做到五十岁, 但一开仗, 炮火轰轰, 人一下子长大.
我披着黑色累丝袍子, 一付花债女主角模样, 坐在近窗口处, 有一搭阳光的角落, 喝黑咖啡.
志强开口了.
"我們之间出了事."他說.
可不是, 经过五年恋爱, 我都认为米已成炊, 谁知还來个這样的扭曲.
"我們别假装没事好不好? "他說.
我抬起头來看看他.
"我承认是我不好, 是我把持不定, 我……有其他的约会, 已有半年."
半年, 這么久? 我所知不过三个月, 原來已有半年, 真可怕, 一直蒙在鼓内, 我真是个笨人, 竟没看出蛛丝马迹.
"她……那边也已叫我作出抉择."
我很意外, 她倒是比我狠, 才几个月就有信心与我决一死战.
我喝完咖啡, 再斟一杯.
不知恁地, 我不想迎战.不是没有精力, 而是精力不可浪掷, 尤其是战利品不过是志强這株墙头草.
於是我冷冷的看着他.
"我知道时代女性最受不了第三者, 我很快会作出决定, 這些日子來, 我也很痛苦, 這五年也是我宝贵的五年, 一个人有多少五年呢.
他忽然文艺腔起來.
我目光更冷, 像在冰箱冰过一样.
"再给我七十二小时."他說.
我不得不发言.
我說: "志强, 你有全世界的时间, 你不必以我为重."
他听错了, 会错意, 惊喜地以为遇到红颜知己, "你肯等我? "
我摇头, "不."
虽然不等他, 时间也這么过, 而答应等他, 至少还有个希望, 但我没有這么做.
为求把事情简化, 我撒个谎: "我已另外找到人了."
他抽口冷气, 如遇晴天霹雳.
"难怪, "他喃喃說, 难怪, 這么快……"
"快? 不算快了, 为着配合你的速度."我笑起來.
"他是个什么样的人? "
"很好, "我信口胡扯, "是位专业人士, 很会赚钱, 是个英雄, 救我於水火."
志强坐在那里, 手足僵硬, 一时分不清谁胜谁败, 很受震荡.
悲哀充满我心, 我爱他, 但我爱自己更多, 不自救, 人难救, 忍辱负重於事无补, 只会招致更大的侮辱, 這是唯一可行的道路.
我站起來, "再见, 志强."
他站起來, 手足不听使唤, 强笑道: "這倒好, 省却我不少烦恼."
我淡然說: "可不是."
终於他忍不住, 问一声: "他对你, 会有我這么周到? "
我反问: "你是指管接管送? "
志强点点头.
"那太简单了, 他有司机."
志强完全吃瘪, 垂头丧气的走了.
我燃起一支烟, 看着烟在室内妖烧地上升.
随即打个呵欠, 奇怪怎么会拖到如今才解决這件事.
还没结束呢.
深夜, 志强同我以商量的口吻說电话, 他道: "我觉得还是你了解我多一些."
"并不见得."我死不肯承认.
"我們可否从头开始? "
"从头开始? 你要重新开始追求我? 不怕辛苦? "我笑了.
他一呆.
"志强, 算了."
"你变了心."
"好好, 没问题, 算我变了心, 我贪慕虚荣, 我没有给你机会, 我不肯回头."我轻轻放下话筒, 随即拉掉插头, 使他打不进來.
从此以后, 我只有自己.
从此以后, 很难再相信别人.
从此以后, 没有什么是应付不了的事.
从此以后, 即使再找到伴侣, 也不会再往他身上尽情靠去.
从此以后, 伤了的心是伤了的心.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