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本小说
来源:亦舒言情小说 作者:发布时间:4-15
那日, 陈朝光下班回來, 发觉家里有客人.
他的妻子李宇恒自书房探头出來說: "朝光, 借用你的工作间, 十分钟就好."
陈朝光一边脱外套一边答: "没问题."
然后他的脚步迟疑一下.
终於他问老佣人王妈: "是什么客人? "
王妈笑答: "是记者."
陈朝光真正纳罕, "记者, 记者怎么会到我們家來? "
"访问太太呀."
陈朝光本來正往台上卧室及休息室走去, 听到這么新鲜的新闻, 忍不住又走下來.
只见书房门打开, 宇恒正把人客送出门, 不错, 來人的确是一名年轻的女记者.
记者有记者的打扮, 英姿勃勃, 穿着淡色外套长裤, 配矿工靴, 看到陈朝光, 立刻笑, "你是李女士的丈夫吗? 请问, 你对李女士的著作有什么感想? "
陈朝光一头雾水, 不知如何回答.
第二他不惯被人叫李宇恒的丈夫, 第二, 著作, 什么著作?
他竟在自己家里被蒙在鼓中, 感觉太坏了.
幸亏女记者赶时间, 忽忽离去.
陈家大门总算关阖上.
陈朝光摊摊手, "這是怎么一回事? "声音已经不悦.
李宇恒也收敛了笑容.
她淡淡地答: "我写了一本书."
"你什么? "
李宇恒提高声线: "我写了一本小说, 交给出版社, 上个月月底出版, 到了今月中, 已经印到第五版, 共销了三万册, 所以记者來访问我."
陈朝光"喔唷"一声, 挪揄地說: "有這种事, 编辑与读者可找到宝藏了."
宇恒不理, 自顾自拉开门.
"咦, 你到什么地方去? "
"我到出版社开会."宇恒穿外套.
"你什么时候写的小说? "
"写了有一年了."
"我怎么不知道? "
這时候, 宇恒辛酸地笑笑, "陈朝光, 這一年來, 你回家的次数不多, 很多事, 也难怪你都不知道."
她出门去了.
变成陈朝光一个人在家里.
他真没想到世事会轮流转.
他向书房走去.
王妈问: "先生, 可在家吃晚饭? "
"不, 我在外头吃, "一想起來又问, "太太可回來吃? "
"电视台访问太太, 她没空."
"什么? "
"电视节目‘闺秀专集’访问她."
陈朝光推开书房门, 发觉书桌上放着一叠袋装书, 走过去一看, 发觉书名叫"一本小说", 取过, 在手里秤一秤, 颇具份量.
李宇恒三个字, 以宋体字端端正芷印封面上, 忽然之间, 陈朝光对這三个字有点陌生.
這真是宇恒吗?
他把书翻了翻, 里边密密麻麻是字.
陈朝光很少看书, 尤其是小说, 他用的, 全是电脑磁碟资料.
对他來讲, 小说作家是神秘的, 小说是高深莫测的.
李宇恒写小说?
真是不可思议.
宇恒自大学出來就同他结婚, 至今已是五周年纪念, 她的正职是陪伴丈夫, 副业是逛街吃茶, 怎么会写起小说來.
陈君把那本小说放下.
宇恒一直是毫无主见, 性格温和的女孩子, 他就是喜欢她那样.
陈朝光唯一的遗憾是婚后没有孩子, 看过医生, 做过多种检查, 两人都没有毛病, 可是膝下犹虚.
不过, 這同写小说有什么关系?
陈朝光站起來对王妈說: "给我做碗面, 我不出去了."
那一天, 宇恒要到十一点才回來.
她意外地看到灯光, "咦, 你没出去? "
陈朝光反问: "你想我出去? "
"我没那样說过."
宇恒往楼上走.
"宇恒."
"什么事? "
"宇恒, 你为什么不同我吵架? "
宇恒答: "那是我的家教, 我母亲說过, 在任何情形下, 都不可以与人吵架."
陈朝光沉默.
宇恒忽然问: "你有没有看那本小说? "
陈朝光答: "那么厚, 不知从何看起."
宇恒呵一声回房去关上门.
他們分房而睡已有两年多, 夫妻关系名存实亡.
实则上是宇恒一个人住在這幢小洋房里, 陈君很少回來, 宇恒从不过问, 那是她娘家的教养, 故此他从來不需要說谎瞒骗妻子.
那夜, 他自书房打出一通电话: "珍妮, 我不來了."
对方唔地一声.
"你在干什么? "
"请你猜."
"听音乐."
"不, 我在看小说, 据說是近期最畅销的一本书, 作者叫李宇恒, 书名怪别致, 就叫一本小说, 我老觉得李宇恒這三个字有点热, 你說呢? "
"珍妮, 你为何讽刺我? "
"我怎么会那样做? "对方愣然.
"明天再讲."他啪一声放下话筒.
然后, 他因实在无事可做, 终於取过外套, 又出去了.
第二天上班, 陈朝光只见秘书迎上來, 满脸笑容.
"陈先生, 陈太太写了那么一本好书, 都不推荐给我們, 还要我們自己买, 真是! "
陈朝光不出声, 过了一刻才问: "写得好吗? "
"好, 当然好, 最畅销呢, "秘书咕咕笑, "真没想到陈太太会写小说, 而且部分描写大胆."
"大胆? "
"是啊, 陈先生, 你不觉得太胆吗? "
陈朝光不语.
"陈先生, 你一定看过多次吧, 是不是你鼓励陈太太创作? "
"今天早上, 有几个会议? "
秘书立刻识趣退下.
中午, 他到附近会所去午饭, 一贯碰到許多熟人.
"老陈, 真没想到你太太是名才女."
"這本书是宇恒写的吧, 几时叫她签个名."
"照片拍得不错."
"哪里有照片? "
朋友把一张报纸递过來.
呵, 一定是那日那个女记者写的那篇访问, 图文并茂, 背景正是陈宅书房, 照片的确拍得很好, 捕捉到宇恒秀美敏感的神情.
陈朝光讶异了, 原來字恒這些年來一直那么美, 难得的是她双目中仍然有一丝小女孩似的腼腆.
朋友抱怨: "都瞒看我們, 几时开个庆祝会, 叫我們也高兴一下."
"是是是."
陈朝光没把那顿饭吃完.
他跑到书店去.
"我想买李宇恒着的一本小说."
店员笑, "每个人都想买, 新书明天到, 我替你留一本吧."
"什么, 都卖光了? "
"先生, 供不应求, 洛阳纸贵呢."
"那本书說些什么? "
"是篇爱情小说."
"你认为写得好不好? "
"笔触十分细腻, 感情丰富真实, 十分难得."
"一定有个故事, 故事大纲說些什么? "
"先生, 你不想自己看吗? "
"请率先告诉我."
"故事說一个少妇遭丈夫冷落, 另结新欢."
"什么? "
"对不起, 我要去招呼那边的客人, 你明天來取书便可看到那精彩的故事."
陈朝光的胃部像是被塞进一块石头.
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本小说?
难怪亲友的笑容如此古怪, 原來他們都在讪笑他.
陈朝光涨红了面孔, 淑女李宇恒终於发作了, 她终於找到叫他好看的方法, 她也是人, 她当然会想到报复, 他把她冷落了那么些年, 把她搁家中当件家具, 他活该受到這个恶果.
可是, 她不该在公众面前数落他, 不该当着千万读者暴露家事.
陈朝光不欲再回办公室, 一迳赴珍妮家.
珍妮住在市中心酒店式豪华公寓一个单位里, 她刚自泳池上來, 尚未更衣, 看见陈朝光, 有点意外, "陈老板, 你好, 不是突击检查吧."
陈朝光哪里有心情与她說笑.
"咦, 怎么了? "珍妮斟杯拔兰地给他, "有话慢慢說."
"你看完那本小说没有? "
"哪本小说? "珍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.
陈朝光心中有气, 连她也落井下石, 乘机來奚落他.
但是他不得不說: "李宇恒写的那本."
"呵陈太太的大作, 城内每个人都是陈太太读者."
"你觉得放事怎么样, 是否自传? "
珍妮看着他, "你没读过? "
"没有空! "
"啧啧啧, 你应该对她多关注些, 给她多一点时间, 她现在不好欺侮了, 女人有了名气, 等於有了武器, 女作家、才女、女名人……陈朝光, 你要当心呵."珍妮哈哈哈笑起來.
陈朝光瞪着她? 他不相信珍妮会宰灾乐祸, 這些年他供养她, 负责她的生活, 把她自半红不黑的歌坛打救出來, 可是她感激他吗? 她不.
珍妮感喟地說下去: "陈老板, 你对人没有尊重, 陈太太在小说中形容得对: ‘他觉得他身边所有的人都是附属品, 好比棋子, 任由摆布, 却没有足够的智慧令旁人信服’, 那是你吧, 陈老板, 她写得真好."
陈朝光霍一声站起來, 打开门就走.
珍妮并没有叫住他.
他們俩不知谁已经受够了谁.
陈朝光发誓他再也不会踏足這幢公寓, 当然亦会即时止付所有经济上援助.
她竟敢挪揄他, 她以为她是谁? 他來买笑, 她负责卖笑, 她居然嘲笑他.
陈朝光气冲冲回家, 车子连冲了三盏黄灯.
用锁匙开了门, 王妈迎出來.
"先生, 快看太太上电视."
陈朝光忍不住坐下來, "太太呢? "
"太太出去开记者招待会, 這是昨天录映的节目, 你看太太多么漂亮."
怪不得黄妈赞叹, 萤幕上的李宇恒穿一袭简单的珠灰色衣裙, 雍容秀丽, 忽然像是听到一个不该听到的问题, 笑了, 露出雪白牙齿.
陈朝光不由得吩咐: "声音扭高些."
王妈开大了电视声线.
陈朝光听见宇恒答节目主持人: "小说当然纯属虚构."
"有意再接再厉吗? "
"第二部小说已在构思中."
"太好了, 我会等看看那精彩的故事."
"谢谢你."
那真是宇恒吗, 陈朝光迷糊了, 他对她开始产生敬畏, 噫, 没想到她有這般能耐, 叫万千读者为她着迷, 现在传播媒介把她视作宠儿, 而他, 他是最接近這颗新星的人.
陈朝光略觉飘飘然.
這时访问已经结束, 王妈听见声响, 站起來說: "太太回來了."
陈朝光不由得也向大门迎出去.
只见宇恒精神焕发地开门进來, 她换了个新发型, 配着副新耳环, 端的神采飞扬, 看得陈朝光发兽.
她笑着說: "正在赶印第七版."
王妈接过她的外套手袋, "我去斟茶."
陈朝光双手插裤袋里, 闲闲地說: "要好好庆祝."
宇恒一呆, "庆祝? "
"是呀, 亲友們都說值得庆祝."
宇恒淡淡說: "太夸张了, 我不喜欢高调."
多年來陈朝光第一次尝试讨好妻子, 却被她一口拒绝.
他有点手足无措.
夫妻间永远占上风的地发觉自己已败下阵來.
"明日出版社有个酒会, 你要來吗? "
"酒会? "
"为我举行的一个小小私人酒会, 你若有空──"
"不, 我没有兴趣."
宇恒耸耸肩, 并没有再恳求, 回房间去了.
陈朝光呆了一会儿, 才问自己, 你怎么会在家里, 外边有的是红的灯, 绿的酒, 你怎么会被一本小说打乱了阵脚?
半晌他问王妈: "开饭没有? "
"先生, 你在家里吃? "王妈一惊, "我没备菜."
"太太怎么吃? "
"太太在房里吃碗鸡粥即行."
"我也吃粥吧."
好不容易两夫妻都在家, 又不愿一起吃饭.
连王妈都不知道该如何侍候他, 也难怪, 他有时一星期也不回來一次.
李宇恒已经出名了.
对她, 他不能再掉以轻心.
第二天早上, 他问她, "你那个酒会, 在什么地方举行? "
"在四季酒店春雨轩, 下午五时."
陈朝光嗯地一声, 没說去, 也没說不去.
宇恒早已习惯, 信不信由你, 她同他, 有时十天八天也不交换意见.
他注意到她脖子上的钻石项链, "這是我的订婚礼物吗? "
"是, 你还记得."
"怎么忘得了, 不知挑多久, 不是嫌钻石大小不对, 就是颜色不好."
宇恒不语, 真不能置信, 他俩曾经深爱过.
"预备在酒会中佩戴? "
"是, 出版社的形象指导吩咐我打扮得隆重些."
陈朝光点点头, "应该的."
真没想到还有专人负责女作家的形象, 社会真的进步了.
那日, 他在公司坐到五点, 终於忍不住, 往四季酒店走过去.
幸亏是自己的生意, 這几天行动如此失常, 才不致於影响饭碗.
陈朝光满以为是一个小小的私人酒会, 廿來三十人, 可是到了现场, 发觉人头涌涌, 起码已有百來人聚集, 且陆续有來.
他张大了嘴, 這样隆重的场面.
而李宇恒是今晚的主角!
接待员问他要请帖.
"我没有请帖."
"先生, 我們的规矩是凭请帖入场."
"我是李宇恒的丈夫."
到此, 他不得不把李宇恒三个字抛出去, 這真是破天荒第一次, 陈朝光做梦也想不到有一日他会借宇恒的牌头.
那接待员"听, 马上挂出笑脸, "原來是陈先生, 为什么不早說, 李小姐一早吩咐过了."
什么, 她知道他会來?
现在, 她又在什么地方?
這种场合在都会中并不少见, 每间大酒店的宴会厅都座无虚设, 不过陈朝光没想到居然有出版社为宇恒举行這样的盛会.
他取过一杯香槟, 喝了一口.
他看到宇恒了.
她那含蓄的品味终於派到用场, 宇恒穿着一件毫无装饰的黑色吊带裙, 简单大方, 头发挽上去, 化妆亮丽, 脖子上戴着那串钻石项链, 此外, 就是左手无名指上订婚与结婚指环.
陈朝光从一个距离看过去, 哗, 真的要才有才, 要貌有貌, 這些年來, 他怎么会冷落了她?
比起她, 他只不过是个庸俗的小生意人.
去年, 听了某医院某总理劝导, 捐了笔七位数字款子, 名字也不过只在报尾巴上出现过一次, 现在, 李宇恒不费分文, 不不, 还有大笔版税可收, 已经名扬全城.
只见记者上前去替宇恒拍照.
宇恒接受得真好, 一点也没有对镜头矫揉做作, 搔首弄姿, 一贯大大方方, 拍完照后还說声谢谢.
陈朝光身后站着两位客人, 议论纷纷.
"长得真美."
"没想到文笔好, 相貌更好."
"可见上天有时颇为偏心."
"出版社這次可掘到金矿了, 如今肯执笔的人少, 借写作出锋头的人多."
"听說她第二本小说已经动笔, 出版社派了一名秘书及一名资料理集员给她用, 怕她分心."
陈朝光听在耳朵里, 啧啧称奇.
他們把她当明星一样.
或許, 宇恒已经是一颗明星.
陈朝光又见到几位男女演员跟着进场.
"小说要改编电影了."
"意料中事耳."
李宇恒的社交圈子, 一夜之间扩大了千万倍.
陈朝光没有上前与妻子打招呼, 他悄悄退出去.
缓缓地走回停车场, 取过车子, 静静驶回家.
他坐在书房沉思.
土别三日, 刮目相看, 宇恒已非吴下阿蒙.
下一步她会怎么做?
陈朝光有点不安.
她会不会报复這些日子來他对她的冷淡?
她会不会同他离婚?
陈朝光从來没想过离婚, 还能到什么地方去找這样理想的妻子? 妆奁丰盛, 给他绝对自由, 通情达理, 现在, 又有名气.
他得留住她.
可是, 又不能做得太露痕迹.
怕只怕她发觉他在乎她, 会得刻意为难.
他斟了一杯酒慢慢喝, 一直坐到宇恒回家.
宇恒不是一个人回來的, 同行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, 想必是出版社工作人员, 与她在客厅里又议了一会事, 才道别出门.
這时陈朝光才出來.
他說: "酒会很热闹."
宇恒看他一眼, 诧异地问: "你來过了? "
"我没打扰你."
"太见外了, 他們都很随和."
"累不累? "
"还好, 我的鞋子舒服."
宇恒一向不愿穿高跟鞋, 陈朝光曾多次不耐烦地告诉她, 女人的鞋跟越高越漂亮, 今日, 他可不敢再吭声.
這时宇恒也发觉了, "最近公司生意如何, 不需要应酬日本客人? "
"說实在的, 我也累了, "陈朝光咳嗽一声, "我打算叫亨利欧多做些."欧是他的排档伙伴.
"那也好."
语气平淡, 可见并不关心.
陈朝光說: "公司里──"
宇恒索性打断他, "下了班就别再挂住公司了, 你說对不对? "
她匆匆回到自己房间去关上门.
陈朝光低低骂一声, 不, 他骂的是他自己.
亡羊补牢, 這个牢恐怕不容易补.
不过, 宇恒对他, 也没有比往日更不耐烦, 這已经是好现象.
陈朝光讪笑, 什么, 阁下在试图挽救這段婚姻?
那夜, 他在书房逗留到天亮.
一早起來, 意外地发觉宇恒在厨房里喝咖啡看报纸.
两夫妻异床异梦已有多年.
這还是多年來第一次交谈.
"昨天酒会的消息全登出來了? "
宇恒笑道: "报尾巴上一点点."
"已经是个很好的开始."
宇恒意外, "你不反对? "
"我支持你, "不支持也不行, 落得大方, "你应该有自己的兴趣."
"我已经觉得压力了."
"工作当然有台压力, 放、心去做, 别把销路放心中, 自由自在, 才会写得好."
宇恒颔首, "谢谢你的忠告."
陈朝光看看钟, "我要上班了, 对, 中午有空吗, 一起吃顿饭如何? "
"中午我约了新光日报编辑见面."
"在什么地方, 或許, 你可以介绍他們给我认识."
宇恒讲了地点时间.
"中午见."
从现在开始, 他要谨慎地做李宇恒的丈夫.
列扭公案之前, 他先到书店去, 买了那本小说, 打算尽快把它看完.
陈朝光, 瞧你的了.
秘书见到他, 立刻說: "陈先生, 珍妮小姐找."
陈朝光想一想, "說我出了埠."
秘书笑, "多久才回來? "
陈朝光答: "半年吧."
"她会相信吗? "
"替她多付一年房租好了."
"是陈先生."
陈朝光忽忽掩上办公室门, 打开那本小说, 读將起來.
小说一开头這样写: "我结婚已经五年了, 时常觉得寂寞, 时常渴望被爱护的感觉……" |